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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段历史记录在案——《阳光灿烂》读后

时间:2023/11/9 作者: 边疆文学(文艺评论) 热度: 19705
◎谭中贵

  让一段历史记录在案
——《阳光灿烂》读后

  ◎谭中贵

  2015年7月,那个入伏却如深秋的周末,稼文来了,带着他在网络上发布过的、现为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阳光灿烂——60年代生人的青春祭》。

  煮茶间,我翻看着这本厚厚的作品,依然像《江边记》一样,一向自谦的他,在扉页上写着“批评”的字样,此前已在深水醉蛇网上读过钱映紫和蒋蓓写的序,她们分别代表了60后和70后,一个是见证他大学生活的同学,一个是颇有才气的后学,她们对这本书作了点评。稼文也嘱我这个50年代生人写点文字,我才明白,他是要我们从不同时间来看一个“时间”。

  也恰巧,我正在读黑格尔的《历史哲学》,对一段时光或者一段历史有些敏感,于是放下这本难啃的巨著,转而花了近两天的时间来读《阳光灿烂——60年代生人的青春祭》,也很快,这本书就把我带到那段历史中。那些年月,我已经参加工作多年。但是那段历史,不止稼文经历着,其实,我也“在”着。加上我是老昆明人,家住翠湖边,地道的“街壁虱”。时间和空间上都与书中的“滇大”有着交集。

  比如,“滇大”周边的翠湖、圆通山、园西路、东二院,“滇大”校园内的银杏、东方红楼(更早一点叫红卫楼)、会泽院、水塔也是我熟悉的,至于那些“阳光灿烂”的学校岁月中的一些事,如把娃娃煮了塞进下水道的、把一个美丽女老师杀了扔进公厕的、因为伙食不好罢课的,这些事都是当年响彻昆明的大新闻,甚至发生在校外的一些事,如出没于黄土坡扑杀人的老虎,英国女皇的来访,园西路、武成路变迁乃至整个昆明城的溢胀和滇池日益成为昆明的 坑,等等,也是我们这些从上世纪活到现在的人所耳熟能详的。当然,诸如饭菜票、粮票、牛仔裤、交谊舞、迪斯科等等,也是那个时代的重要元素。稼文在描写这些场景和物事的时候充分发挥了他博闻强记的天份并充分展示一个资深记者的功底,同时他又赋予这些物事文学意味,不少绮丽的文字,不少在清水里捣出来的文字,读来不费功夫,像在欣赏明清笔记,读李渔和张岱。用一句革命时代常用的句子来形容:这本书真实地再现了80年代的校园生活。

  我问稼文:这本书算散文还是小说?

  他说:“小说。”

  “有虚构吗?”

  “没有。”

  小说是可以虚构的。不管是浪漫主义还是现实主义都允许虚构。但是如果没有虚构,以”第三人称“来构筑一个长篇小说,难度的确很大。因为这种写作很难把主人翁放在自由的时间和空间里,任一个真实的个体在文字的里游走,在写作起来会很“蹩”,但稼文巧妙地克服了这一难题,用一些诗样的文字,让主人翁像弹子跳棋那样“弹射”走了,很好地把握了时空的关系和章节间的“顶真”关系,让所有的人物(包括死了的)鲜活起来。

  小说没有追求故事性,没有像传统的水浒、三国,像当今的金庸的武侠和莫言的露点故事,也丝毫没有网络小说的那种情节取胜的感觉,它娓娓道来,更像了《红楼梦》和《废都》。要说这本书的小说性,我觉得主要是三条脉络贯穿整个小说。

  第一条是写刘梦轩从江边,那个一名不闻的小地方来到昆明这个省会城市,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从嘴上无毛到嘴唇上有了瘦细的胡须,从一米六几到一米七几,从懵懂变得会应付各色人等和生活,他不停地做着各种梦,或者在肉体中挖掘更多的精神的宇宙,或者在灵魂里找寻精神的彼岸,酒、烟、朋克一样的生活,想想都是极 废的那一类坏学生,其实,透过这些非本质的东西,可以玩味出,那一代人在寻找精神无限大空间的时候,有一个桎梏般的以太卡在那里,刘梦轩们试着在向这个世界进攻,以图突破四维,可是最终南墙没有倒掉。他们也只能与世俗同流合污,没有人逃得过这一次生命,除了书中那个从天桥上飞身而下的赵达裕。刘梦轩成长着,也循着这个既定的轨道“顺其自然”地行进,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也顺利地分配了工作。“如此而已,生活在继续。”作者如是说。

  第二条线是写那个响当当的“银杏文学社”的变迁,大魏其人写得真实逼真,聋、舌头大,后来果然成为中国伟大的诗人,还有其他才子,如邾堤、罗东、老柴,还有玉溪李等等,稼文也毫不顾忌地把他们搬上了“阳光灿烂”的舞台,让他们粉墨登场,为着文学的梦想啊哟着!不过这个文学社在书中还是在现实,对云南文坛的影响是深远的。也许再过些时日,这个文学社会像西南联大那样,成为历史上的一颗沁钉。

  第三条线显然最具故事性,它其实是这本书的真正主线。一开始我们就被稼文忽悠了,他从书的标题就开始玩弄我们,把我们推到另一个历史看台上,似乎看着60年代生人的大学生活。实则不然,稼文的贾雨村言搪塞了更为真实事情——他讲述了一个凄美的故事。以至于两个作序的女性对青鱼不肖一顾,难道她们对稼文着力描写的女性有着逆向思维?

  那条鱼,的确很美,游泳的姿势也很美。这条美人鱼,点着了刘梦轩身体里的那点子像蜡烛样的荷尔蒙,懵懂或者是胆小更或者是装佯,那点小火苗始终没能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样,点燃他的躯体,相反,它成了这个维特近四年的烦恼。最终,他在热带雨林里得手了,这是这本书极有看头的情节,这是我看到的最好的一段“前戏”描写之一,与《查泰莱夫人和她的情人》的“正戏”描写有得一拼。这些文字不色,但足以给“撸友”们开窍。他爱青鱼,刻骨而铭心,但在书中没有你追加我赶的味儿,这个故事缓缓的,若即若离,其实这是作者制造的悬念,分手之后又分手,缠绵悱恻,一个伏线埋藏着一个伏线,直到小说进行到尾声,刘梦轩才在一个女人身上兑现了证明男人的机会,之后又是一阵狂乱的床弟之事,然后她去做了人流——刘梦轩在她身上种下了一个生命,也牵去了他的梦想和责任。只是,这条鱼游进了另一条河,故事变得凄美起来,让人读得有些催人泪下。

  学校其实是让很多候鸟停留一阵子,然后飞走的地方,无论飞走后成功还是平庸,有机会回到这个地方,依稀莫辨的校园,你的教室同样坐满唧唧喳喳的年轻男女,你的座位上依旧坐着一个嘴唇上长着乳黄色细毛的少年,一楂又一楂,你有很多怅望,时间去那儿了?好在稼文把这些往事一一记了下来,哪怕那些家伙对号入座,但他(她)们读了这本书,一定会为自己的青春在“滇大”灿烂过而骄傲,况且,作者对他们都是老老实实奉上颂词之花的。

  这本书没有涉及学运学潮,但是那些年代,即文革结束后,经济上的复苏和政治上收放,也无疑影射着那个时代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生态,不过这本书通过描写乱麻麻的一伙年青人,显然把当时那些吃紧的事(如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化掉了,这是写作高手常用的手法,让一个包裹包着另一个包裹。

  这一切,被稼文记录在案,像卢梭一样真实地、诚实地、赤裸裸地解下了裤腰带,包括他的情事。黑格尔在《历史哲学》中写道:“解释历史,就是要描绘在世界舞台上出现的人类的热情、天才和活力。”这本书恰如其分地做到了这一点。

  这本书是有艺术价值的,在美学上,作者始终追求着美的规律,除了文字的的优美,与《江边记》相比,文字更自然、更不着痕迹,且更加老道,在表现形式上更单纯。希腊神话中有一则故事说:塞浦路斯王皮格马利翁是一个雕刻家(他本应当很懂得审美),他爱上了他所雕刻的一座女神雕像,并渴望娶其为妻,而神也终于满足了他的心愿。在对青鱼的渴慕思念甚至逆反的厌恶中,这种纯净的爱是至高无上的。这种美就是康德所说的自然美,亦即纯粹美。无目的地观看对象之合目的性的外形!——在审美中,把事物的有其目的性的结构外形,看成与其结构目的相脱离的纯粹外形(“空壳”)。显然,作者做到了。

  我坚决地相信这是稼文初恋故事。因为书名也是青鱼取的。某年某月,青鱼寄给刘梦轩一张名信片,写道:“现在正好十点,阳光灿烂”,这显然寄寓了他们情爱的全部,青鱼在他的那条清沏的江边游动着,像柳宗元的《至小丘西石潭记》中的那尾鱼。后来,虽然青鱼游走了,惋惜之后留下了美好的怀念。如果青鱼没有游走,还是躺在刘梦轩身边,用“两只秋天的火把梨”散发出迷魂药的气息,也许生活更加世俗,也就没了今日所见的《阳光灿烂》。因为青鱼的游走,在悲伤岁月中,青鱼最终回游到了刘梦轩的内心,在那条碧绿的江中婀娜地游着。用黑格尔在《历史哲学》中说的那句话:“神意鉴临着一切世事。”

  “滇大”校园中的操场旁有块草坪,三月的时候,樱花泛滥地开着,不少男女同学依偎着坐在草地上——这里叫爱情坡,有个女同学也多次约我在这里一坐,我不知道这么著名的地方稼文为什么没记一笔,他和青鱼和其他女同学一定坐过这个坡。

  云南省卫生厅)

  责任编辑:程 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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