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蔡的菜园子

　　北宋有个官员叫祖无择，颇负文采，为人仗义，就是长得有点磕碜。他很有自知之明，心想：只要我温柔似水，再略施薄计，照样可以抱得美人归。

　　《高斋诗话》中载，祖无择晚年时看上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徐姓美人。议亲时，徐美人留了个心眼，任凭媒人将祖无择吹得天花乱坠，仍坚持先“验货”，眼见为实。

　　祖无择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恨不得给镜中人两个大耳光——你长这副模样，如果被徐美人瞧见，铁定鸡飞蛋打！薅掉N根头发后，祖无择忽然想到一个人——他的同事冯京，其人不仅风姿俊逸，还曾连中三元，堪称当世“国民老公”，宰相乃至皇亲国戚都争着要他做乘龙快婿。

　　想到这儿，祖无择邪魅一笑，立刻通过媒人与徐美人相约会面。到了那天，冯京荣升“脸替”，代他出场——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锦绣华服，衣袂飘飘地闯入徐美人的眼帘，瞬间俘获芳心。徐美人窃喜不已，决定闪婚，却在盖头掀起后发现小鲜肉变成了老腊肉，顿觉生无可恋。

　　徐美人是个难得的女权主义者，而且头脑清醒，一不哭二不闹三不上吊，只是表情淡漠地坚持离婚。祖无择赔着笑脸说：“反正生米已煮成熟饭，你就从了吧？”徐美人却不这么想，趁机溜回娘家，发誓无论怎样都不回去。祖无择只能苦笑着认命。

　　欧阳修听说后，作了首诗来调侃他，其中有言：“无择声名重当世，早岁多奇晚乃偶。”更有意思的是，一个叫李觏的晚辈拜谒祖无择时曾献诗一首，称他“昂昂貌甚古，崖石掀氛翳;浑浑气甚和，璞玉无芒锐”，虽有奉承之意，但用崖石、璞玉来形容外貌，也是硬着头皮生夸了。

　　除了外貌，祖无择还真没什么黑料。他在地方任上时，不仅勤政为民，还积极兴办学堂、大力发展教育。宋仁宗打算分封孔子的后人为文宣公，祖无择说：“孔子已被封为宗圣、奉圣、崇圣，在唐朝时又被封为文宣王，如今把他的封号赐给后人不合礼制，不如改称‘衍圣公。”就这样，“衍圣公”作为孔家专属封号，一直流传下来。

　　祖无择做事不拘小节，因此“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他与王安石同任中书省门下秘书时，皇帝体谅他们俸禄微薄，默许他们收些润笔费。一次，他们同时收到润笔费，王安石强硬拒绝，祖无择却大大咧咧地收下，但他并没把钱揣进自己的腰包，而是用作公务开支。王安石觉得他不守底线，又有讨好下属之嫌，便給他记了一笔黑账。

　　后来，御史王子韶负责调查一桩贪腐案件，祖无择也被牵扯进来。王子韶知道他与王安石的私怨，为巴结王安石，还没调查清楚就将他捉拿入狱。幸好祖无择平时人缘不错，几个同事出面营救，这才获得重审的机会，可查来查去，并无实证，只发现他某次坐船时曾有僭越礼仪的行为，于是他被贬到地方任职。

　　祖无择偶尔也有“怂人放胆”的高光时刻，《默记》中载，狄青率军平乱时打了败仗，异常恼怒，在帐中随意点名询问战败缘由，一旦回答不当就要受罚，甚至被斩。祖无择被问到时，一横心，一咬牙，粗声大气地说：“临行时圣上对我别有嘱咐，这次战败与我无关，你不得无礼！”狄青从没见他如此失态，不明就里，又不好发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牵过马来，扬长而去。祖无择回到寓所，翻身下马，双腿仍在打战，马鞍上还有尿痕，可见受惊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