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显斌

　　三国名将钟会的老妈名叫张菖蒲，不但有貌，而且有才，是一位典型的知识女性。她学习过《孝经》《左传》《尚书》《礼记》，后来才能教儿子鐘会“四岁授《孝经》，七岁诵《论语》，八岁诵《诗》，十岁诵《尚书》，十一诵《易》”。

　　才貌双全的张美女走出门，脚下踩着的都是帅哥的眼珠子。然而面对大家的情书，她却看也不看，并宣布：本美女除了钟繇，谁也不嫁！

　　钟繇是当时的一流学者，更是三国时期最著名的书法家，还是朝廷高官；而张菖蒲并不是什么大小姐，她很早就成了孤儿，在钟家当侍女，除了爱学习，品行也非常好，“非礼不动，为上下所称述”。二人相配，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问题是，钟繇当时已经70岁了，家里还有个很霸道的老婆。张美女跟了钟大爷，能有前途吗？张菖蒲却坚定地说，有前途！我愿意！钟大爷一听，高兴得当天就与张美眉拜了天地。

　　不久，张美眉身怀六甲。钟大爷乐得整天忙得双脚不沾灰，除了写字，就是给一批老男人讲养生之道——自己就是个活教材，不服不行啊！

　　钟大爷很高兴，他正房老婆不高兴了。他老婆姓孙，和钟大爷是少年夫妻，两人已经有了个儿子。孙大娘眼看儿子就要继承钟家的偌大祖业和钟大爷的爵位，现在，凭空杀出个程咬金，要来分一杯羹，这怎么行？她找到钟大爷说：你已经73岁了，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啊……看老头子不听，于是变了一种口气道：你都73岁的人了，那张氏生的儿子能是你的吗？

　　话虽那么说，可钟繇和每一个沉浸在热恋中的男人一样，把正妻的话当成了耳边风，把张美眉宠得和眼珠子一样。

　　孙大娘发誓，一定要让小张付出应有的代价！她的办法很简单：弄来毒药，让张菖蒲喝下。

　　那天，钟大爷上班去了，她端了一碗粥，很亲热地对张菖蒲说，妹子啊，你怀孕了，我到今天都没来看你，心里老惦记着啊，喏，娃要营养，喝了吧！张菖蒲激动得泪水吧嗒吧嗒地落下，接过碗喝上一口，一下子吐了，再喝，再吐。张美眉说，自己妊娠反应厉害，过一会儿再喝吧。孙大娘笑笑，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碗已经空了。孙大娘满意地走了。

　　不久，钟大爷迫不及待地下班回来，翘着胡须去看亲爱的张美眉。谁知，张美眉已经晕倒在床，不省人事了。这样的病症不是一次发生，也不是一日发生，竟然“瞑眩者数日”，张美眉眼看就要死了。

　　钟大爷老泪纵横，问爱妾究竟是怎么了。张美眉闭着眼睛，气息微弱地告诉他，自己有点儿小小的不舒服，别操心。说完，滚下两滴珍珠般的眼泪，更是让钟大爷心疼不已。

　　身边丫鬟看不下去，私下里问张美眉，为何不告诉老爷呢？张菖蒲轻轻一笑，对贴心姐们儿交了底：“假如我说出来，老钟相信我，可别人不会啊，肯定以为我是栽赃陷害。假如我不先说出来，孙大娘肯定会忍不住，自己说出来，那就是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果然，孙大娘一听，张美女气息奄奄，而人所周知，自己曾给她送过粥，这事得交代清楚，不然事后难脱谋杀嫌疑。于是她撑不住了，跑去跟老公解释：我希望小张给你生个男孩，所以弄了碗生男孩的粥给她喝，可不是我下毒害她啊！

　　孙大娘满以为自己能先发制人，却忘了自己老公是干什么的——钟繇做过大理（官名）和廷尉，那都是专门干侦破审查工作的，这点小儿科手段，岂能逃过他的法眼？钟大爷一听，当即发觉破绽：让小张吃了生男娃，那是好事，可为什么要悄悄掺入粥里呢？嗯，不合情理，我得查查。

　　这一查，证据就出来了。张美眉的那碗粥虽然悄悄倒了，可还留着点儿药渣呢，拿出来，狗一吃就死，明显是毒药啊！

　　钟大爷望着张美眉，轻声问道：“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不告诉我啊？”张美眉流着泪，很是通情达理地道：“嫡庶相害，破家危国，古今以为鉴诫。”这话，说得高瞻远瞩，完全是从钟家利益考虑的。钟繇更加钟爱张美女了，打心底认为她无比贤惠。

　　过了几个月，张美眉终于生了，是个白胖的小帅哥，也就是钟会。钟大爷老来得子，欣喜异常，加上张美眉怀孕时孙大娘曾经下过毒手，他最终做出个重大决定：把孙大娘休了！接班人不用说，当然就是张菖蒲。

　　作为高官的妻子，孙大娘也是有后台的。她和元首曹丕的老妈卞太后是老姐们儿，平时打打麻将、跳跳广场舞，能说得上话。无奈之下，她捎信给卞太后：快帮帮我吧，我快被老公开除了。于是卞太后就对曹丕说，那个钟大臣啊都七十多了，养个小三不说，还让老婆下岗，真是太不地道了！

　　曹丕一听老妈发话了，忙找到钟常委——其实不应当把钟繇叫老钟了，应当叫钟老，他已经是朝廷三公之一了——告诉他，大叔，算了吧，还是不要让孙大娘下岗了，太后都知道了，影响多不好啊。

　　当然，元首也不能把话说得太重了，他对钟老十分尊敬，让他上朝能坐车，上殿有专座，还对人说，“此公者，乃一代之伟人也，后世殆难继矣”！面对伟人的如此私事，元首不好过多批评，只是希望他当好朝臣楷模，做事要有分寸。同为三公之一的老朋友知道了，也忙写一封信给钟老：你和孙大娘夫妻多年，这次休掉她，实在不合你的身份。

　　但钟大爷铁了心要让小张主持家业，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正妻，不过这话不能明说。人家当过廷尉、最高法院院长，于是从法律的角度出发，反驳皇帝、太后和老友：你们可以管天管地，但不能管我钟家的私事啊？钟大爷仰天大呼：为了法律的公平和神圣，我必须以死捍卫！

　　老头子扬言，自己“将引鸩”以殉法律。此言一出，家里家外纷纷攘攘，大家马上藏起鸩毒，也不许商铺卖毒药，名人、学者兼伟人钟老“弄不到”毒药，肯定难以殉法。曹丕听了，放心地笑笑，仍不收回自己的话，看钟老怎么下台。

　　两天后，宫外传来消息：伟人已经说不出话了。曹丕忙派太医前去诊断。谁知钟老提起笔，龙飞凤舞地创作了一幅书法大作，说明原因：我没有毒药，就吃花椒自杀，以死明志。

　　曹丕一听，目瞪口呆，忙跑回内宫，把事情告诉了老娘，哀求道：钟老可是我千辛万苦树立的公仆楷模啊，千万别逼他自杀啊！卞太后长叹一口气，骂道：什么破楷模啊，那就随他吧。

　　元首当天就叫来钟老，告诉他，太后彻底让步了，你可以将小三堂而皇之地扶正了。老友也对钟老身受煎熬表示了深深的歉意。钟老接受道歉，回家后哈哈大笑，告诉小张，一切都已经摆平了，我们的爱情取得了最终胜利！

　　张菖蒲有心机，钟繇有智谋，他们生下的钟会长大后更是计谋百出，连司马昭也赞扬钟会“料敌制胜，有谋谟之勋”。只不过，不加节制的计谋，以及由此而生的欲望，使得钟会最终反叛不成，反被乱军斩杀。计谋和欲望一旦结合，不是福祉，而是祸患，也许张美眉当年教育儿子时，唯独遗忘了这一条。

　　编辑 安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