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向升

　　1942年2月15日，大英帝国苦心经营的“东方直布罗陀”（新加坡）落入日军之手，九万余名官兵沦为阶下囚。然而，震惊不已的英国公众并不知道，贵族出身、与丘吉尔首相私交甚笃的军界高官森皮尔，已为敌人暗中效力了20年。那么，森皮尔为何要出卖自己的国家和朋友呢？

　　这可以追溯到一战后的英日军事会议时期。1920年，英國海军部派遣森皮尔率领官方代表团远渡重洋，向日方传授购自英国的先进战机的操作方法，并帮助日本同行发展海军航空兵和早期航空母舰。那时，英国认为，这个东方的岛国永远都不会威胁到自己的霸权。所以英日同盟到期时，森皮尔拖了两年才回国。此后，森皮尔一直通过日本驻英使馆与日本外务省保持联系。

　　二战时期，在英国上流社会，有很多人并不担忧纳粹分子的军国主义。他们真正担忧的是，共产党掌权后会夺取他们心爱的不动产。作为上流社会的一员，森皮尔也不例外。因此，他非常痛恨以共产党为主要力量的苏联，由此开始同情轴心国，并与日本右翼军国主义分子密切联系。他还时不时地发表一些极右的政治观点，并且在多个支持纳粹的组织中活动。他打心眼里认为，英国不应该与德国作战，而应与德国和日本结盟，合伙攻打苏联。从此，森皮尔开始利用职务之便向日方提供重要的军事情报。

　　后来，英国军事情报局逐渐发现，森皮尔与日本情报官员交往甚密，并通过监听他的电话和电报了解到，森皮尔的仆人居然是个日本海军士兵。英国军事情报局还得知，森皮尔曾和日方人员讨论，是否应招募其他高级别英国官员加入间谍组织，同时他还帮助日本人提高反侦察水平。

　　1926年3月，森皮尔被推荐出任希腊的航空顾问。军事情报局闻讯提出异议，认为不应对其委以重任。外交部随即启动了对森皮尔的传唤调查。可调查结果却是，前一年外国专家到布莱克本飞机公司参观时，森皮尔公开向外国专家谈论该公司的情况，这种做法涉嫌违反官员保密条例。

　　英国官方如此“避重就轻”，显然是权衡了政治利弊之后的选择。首先，森皮尔之父当时担任英王的助手和私人秘书，审判森皮尔会给国王和政府带来尴尬；第二，如果公开起诉森皮尔，无异于告诉日本人：英国情报部门已成功破译了你们的密码并监控了贵国外交系统的通讯。至少在当时，处罚森皮尔似乎不符合“长远利益”。

　　从1932年到1936年，森皮尔受雇于日本主要军工企业之一三菱重工，担任三菱重工派驻欧洲的技术和商业顾问。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二战爆发后，有“前科”的他居然顺利进入英国海军部空中装备局任职，并获准接触新式武器的机密信息。1941年6月，军情五处截获了伦敦和三菱之间的密电，密电显示森皮尔领取了日方报酬。军情五处由此怀疑他仍在传递机密情报。此事被通报到英国检察总长那里，检察总长阻止了对他的起诉，再度以“严厉警告”代替。

　　1941年8月，丘吉尔和罗斯福举行“大西洋会晤”，不久后英方截获一份日本公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这次会议的内容。丘吉尔闻讯后直冒冷汗，立即派人进行了一系列调查，结果发现泄密者正是森皮尔。

　　当海军部通知森皮尔“要么选择体面下台，要么被解职”时，森皮尔竟然表示抗议。丘吉尔随后的表态也让人意外，他说：“我还没考虑要求森皮尔走人，只是让他在海军部的其他部门任职。”

　　当议会下院要求对这起间谍案进行司法调查时，丘吉尔再次出面阻止。他担心，如果整个世界都知道日本间谍渗透到了英国的心脏，那么他很可能因此葬送自己的政治生命。

　　因为森皮尔向日本人提供了最先进的设计方案，诸如飞机引擎、炸弹以及在航母上使用的各种设施，日本的航母编队仅用七年时间就可和英国同行一决高下了。可以说，如果没有森皮尔的活动，日本不会有那么多先进的海军航空力量攻击珍珠港。也许日本会提出其他方案，但偷袭珍珠港的可能性将降低。

　　珍珠港遭袭后几小时，炸弹便落到了驻远东英军的头上。忍无可忍的情报人员突袭了森皮尔的办公室，搜出了各种各样的机密文件，它们都已被泄露给了日方。此后，森皮尔在给日本驻英大使馆报信时被情报官员逮了个正着。铁证如山，他实在无法抵赖，只有辞职一条路可走。

　　逃脱法律惩罚的森皮尔于1965年去世。此前四年，他因对“英日友好关系的贡献”获得日本政府的勋章。滑稽的是，英国当局在同一时期也为森皮尔授了勋。

　　编 辑/董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