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建怀

　　北宋的宋庠和宋祁，同时举进士又兄弟齐名，就被称为“大小宋”。但小宋的运气不够好，比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中了状元，最后却不得不拱手让给自己的兄长。宋仁宗天圣二年（1024年），宋祁与兄长宋庠同时参加礼部考试，宋祁考了第一，宋庠名列第三，名次报到垂帘听政的刘太后处，刘太后以弟不可先兄为理由，把第三名的兄长拔高到第一，把第一名的弟弟降低至第十。小宋的前程就这样生生被领导给和谐了，搁谁不郁闷？但你没法，运气就这么背。

　　小宋笔参造化，才气过人，他以一曲《玉楼春》在高手如云的北宋词坛笑傲群雄，卓然独立。尤其是“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一句，成为千古绝唱。

　　大宋的才气不如小宋，运气却比小宋壮得多。他是状元，又是刘太后看中的人，于是，先任大理评事，随即破格升为太子中允，最后升任参知政事（副宰相），称得上平步青云。皇祐元年（1049年），还被提拔为宰相。而小宋却从未得到过重用，始终在散官闲职的岗位上徘徊，上也不上，下也不下，有他不多，无他不少，与他的理想抱负相差甚远。

　　其实，大宋不但才气不如小宋，就是能力和政绩，也远不如小宋。宋朝进入宋仁宗时代，由于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繁荣，导致了享乐思想的泛滥，机构臃肿，人满为患，用度奢华，开支陡增。同时，北有契丹不时骚扰，西有党项虎视眈眈，一旦再次开战，以当时的军备与国力，恐无法抵挡。小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尽管官位不显，然而心忧天下，他向宋仁宗上疏，力陈“朝廷大有三冗，小有三费，以困天下之财”，主张裁减冗官、冗兵、冗僧，节约公务开支，杜绝铺张浪费，可谓眼光精准，切中时弊，成为了当时朝廷内外最有影响的奏章之一。宋仁宗康定年间，西夏果然入侵，战火复燃，他又上《御戎论》七篇，为御敌强兵提建议、献良策。他还与欧阳修合作撰写《新唐书》，前后长达十余年，为成就这一部卷帙浩繁的文化遗产做出了卓越贡献，仅此一书，小宋足以影响当时，名垂后世。

　　而大宋一生，虽曾出任宰相多年，却墨守成规，毫无建树，宋真宗、宋仁宗时期名相迭出，大宋却是最籍籍无名的一位，《宋史》上说他“慎静为治”、“沉浮自安”，几乎是不着痕迹的批评了。为什么墨守成规、毫无建树的大宋能当宰相，能力卓越、有所作为的小宋却英雄无用武之地呢？

　　大宋虽然政绩平平，但他为人尚简，雍容有度，“庠为相儒雅，练习故事”，说明他宽容通达，熟悉典故，凡事能以惯例处置，内外和谐，上下融洽，这种人当宰相，大都是事找他，他不找事，不求无功，但求无过，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当得好。而与大宋相比较，小宋性格迥异，正如《宋史》所说：“祁兄弟皆以文学显，而祁尤能文，善议论，然清约庄重不及庠，论者以祁不至公辅，亦以此云。”小宋文章虽好，但好议论，喜品评，自视甚高，傲世轻物，不如大宋清约庄重。性格决定命运，大家都认为小宋最终没当上宰相，这是一个重要原因。

　　小宋在生活上也不检点。陆游就说他，“好客，会饮于广厦中。外设重幕，内列宝炬，歌舞相继，坐客忘疲，但觉漏长，启幕视之，已是二昼”。另据记载，小宋任成都（今四川成都市）知府，曾与同僚聚饮于锦江之上，夜半时分，寒意渐浓，便命人回去取“半臂”（短袖上衣），妻妾们争相去取，不多时，一人手里拿着一件，送到小宋跟前的“半臂”，竟达几十件之多，小宋担心有厚薄之嫌，一件都不敢穿，最后只得忍冻而归。小宋还有一个特别的习惯，就是每到读书时，必左右环抱二女，方可静心入书，这种习惯据说他一直保持到晚年也没有改变。生活中的小宋就是這样，歌舞相继，妻妾成群，奢侈放纵，堪称娱乐至死的典范。

　　同时，升官是诸多条件与机会的积累，才好，还要运气好。小宋的官运，却伴随着太多倒霉的因素，有时简直“喝凉水都塞牙”。

　　一是兄长当大官，老弟受影响。《宋史》中有几条与大宋有关的线索：“庠罢，祁亦出知寿州，徙陈州……庠复知政事，罢祁翰林学士，改龙图学士、史馆修撰……庠为枢密使，祁复为翰林学士”，不难看出，大宋一升降，小宋就受影响，或因避嫌，或遭牵累，不是平调，就是降职，在他升迁的路上，兄长成了一个绕不过去的障碍。

　　二是不讨宰相喜欢。宰相韩琦就对这位生活不够检点的下属非常不感冒，“宋子京（祁）不甚为韩魏公（琦）所知，故公当国，子京多补外”。宰相不喜欢，小宋当然只能在地方上混混。

　　三是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贵妃。庆历八年（1048年），宋仁宗准备册封宠妃张美人为贵妃，小宋当时为翰林学士，正好轮到他撰写制书，他没等下达圣旨、举行仪式，就写好制书、盖好图章，直截了当地送给了张美人。而张美人正盼望着在册封仪式上风光一把，结果被一个小小的翰林搅了好事，张美人勃然大怒，吼道：“何学士敢轻人？”把制书丢在地上不肯接受。从此，小宋成了这位宠妃的眼中钉。

　　最为关键的是，小宋好言大事、臧否人物的性格，在皇帝宋仁宗那里留下了极不好的印象。有人向宋仁宗建议，说二宋兄弟可堪大用，都能当宰相。宋仁宗却说，大宋尚可，小宋一到朝堂之上，大臣中便没一个人是正确的。正因为宋仁宗的这个评价，大宋当了宰相，小宋却以翰林告终。连皇帝都不喜欢的人，还会有机会当宰相吗？

　　当然，小宋也曾经有过运气亨通的时候，而且还是桃花运。小宋某日路过京城繁台街，恰遇宫内出来一队车马，某车内一宫女揭开车帘，惊讶地啊了声：“小宋！”小宋回头一看，惊鸿一瞥，久久不能释怀，回家后填词一首，词后来辗转到宋仁宗手里，宋仁宗知道事件原委后，就把那位美女赏赐给了他。

　　清初才子王士祯由衷地羡慕嫉妒恨：“小宋何幸得此奇遇，令人妒煞！”填词竟能抱得美人归，怎能不让那些还在绞尽脑汁寻章摘句的文人们“妒煞”呢？

　　编 辑/惜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