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格

　　晚上11点多，马青龙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医院出来，向几里外的出租屋走去。

　　马青龙是合肥肥大装修有限公司的业务员。前不久，金融大厦竣工，开发商牛董和合作已久的建筑公司闹崩了，装修工程得重新发包。牛董因此成了装修公司老板们的争夺对象。肥大的老总知道自己吃上这块肥肉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他没有让公司的小狐狸精们去缠牛董，随便点了马青龙去碰个运气，还给马青龙画了一个大饼：项目拿下来后，他可以拿到一百万的提成。

　　马青龙被那块大饼勾引得十分亢奋，不停地去拜访牛董，可惜饼没有吃上，闭门羹倒是喝了一碗又一碗。就在马青龙绝望得快要放弃时，机会来了。这天晚上9点多，牛董的老爹心脏病犯了，住进了医院。马青龙得知消息后立刻跑到医院，要给牛老爹端屎端尿站岗放哨。等他闯进牛老爹的VIP病房前，发现门前站着一溜业务员，都在等待端屎端尿好运的降临。但现实是残酷的，VIP病房里已经有两个如花似玉的专职护士了。

　　马青龙只好沮丧地打道回府，走到和谐路时，突感便意十分强烈。四周无人，也无来往车辆，马青龙便走到路边的树林里，脱了裤子恶狠狠地拿便意出气，拉到半途，忽然树林外响起了动静。

　　马青龙透过树林望过去，两辆车头对头停在路边，一白一黑两拨人拢在一起谈事情。其中一个白衣大汉说：“货呢？”其中一个黑衣大汉说：“钱呢？”白衣大汉扬了扬手里的旅行包说：“钱在这里，彼此验货吧。”

　　黑衣大汉打开密码箱，取出一袋东西递给白衣大汉，白衣大汉捅开包装袋，用手指蘸了一点粉末，伸出舌头舔了舔，点点头，说：“成色不错。”又把旅行包递给黑衣大汉，说，“验验我们的货吧。”黑衣大汉从百元大钞中抽出一张来，一番查看，说：“没问题，成交！”

　　马青龙看傻了眼：这不就是电影上贩毒的镜头吗？这是在拍电影？不对，没有摄像机，再说了光线这么暗，也不是拍电影的架势。那这就是实打实的毒品交易啊！

　　马青龙来不及擦屁股，赶紧提上裤子，准备开溜。谁知局势忽然大变，一辆摩托车飞驰过来。摩托车上有两个人，都戴着头盔，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其身后。眨眼间，摩托车驶到黑衣大汉的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车后的大汉一把抢过装有巨款的旅行包，摩托车以更疯狂的速度驶离现场。马青龙明白了，这场交易泄密了，出现了第三方，把钱抢走了！

　　两帮人马大乱，飞奔到各自的车里，朝摩托车追去。但月色朦胧，他们没有发现，摩托车后面的男子抢过旅行包后，飞快地往身上挎，但忙中出错，一时没挎上，车速又快，旅行包脱手，不偏不倚地落在马青龙的面前。

　　马青龙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吓了一跳，迟疑一番后，慌乱地拾起旅行包，迅速逃离现场。

　　马青龙回到家里，定了定神，打开旅行包，眼睛都直了——旅行包里全部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一沓又一沓地挤在一起。马青龙看得心惊肉跳，又定了定神，一沓一沓地数着，一共一百沓，他心花怒放地算计着：这就是一百万啊！

　　马青龙不是雷锋，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啊！

　　马青龙强迫自己坐下来，想着怎么样处理这一百万。忽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这钱是不是假的呢？想到这里，马青龙抽出一张百元大钞，走出出租屋。

　　他找到一家快捷宾馆，说开半个小时的钟点房。前台美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半个小时够吗？”说着接过钱，塞进印钞机，没发现问题，递给马青龙房卡。马青龙欢喜得想大哭一场，他没有接房卡，说声谢谢，不顾前台美女的惊讶，欢蹦乱跳地走了。

　　确定了是真钱后，马青龙准备回到老家，把钱送回去，可是转念一想，不行！老婆侯如花没心计，喜欢穷显摆，这一百万送回去，她还不揣着大钞去游街啊！再深入一想，即便老婆不得瑟，这笔钱也不能轻易动。这是什么人的钱？是亡命之徒们的钱！万一他们找到自己，钱花了，命也没了。

　　左右权衡，马青龙决定，先把钱藏在自己身边，等确信安全后，再拿出来花也不迟！马青龙把钱藏在一堆破衣服里，又在衣服上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做掩护，总算是踏实下来。

　　马青龙上下班要经过一座并不热闹的天桥。这天傍晚，他走到天桥上时，看见一个面目丑陋的老乞丐，坐靠着天桥栏杆，面前放着一只纸盒，里面空空的，没有一毛钱。看着老乞丐颗粒无收的可怜样，兜里有钱的马青龙生出了高贵的怜悯之心，他顺手掏出十块钱，丢在了纸盒里。

　　乞丐听到动静，撩开眼皮看了一眼马青龙，见马青龙要走，乞丐说话了：“恩人，请留步！”

　　马青龙站定，警觉地望着乞丐，问：“干吗？”

　　乞丐说：“滴水之恩當涌泉相报。请恩人留下联系方式，等我有朝一日有能力了，十倍回报你。”

　　马青龙乐了，还有这样的乞丐！他笑着说：“区区小钱，不成敬意，联系方式就免了。”随后，径直走开了。

　　第二天下班，马青龙路过天桥时，老乞丐还在那里，马青龙又丢了十块钱给他。老乞丐还是要求他留下联系方式，马青龙好奇起来，就坐下来和他聊了起来。

　　老乞丐叫刘根茂，家住桐城县山区。上世纪70年代，刘根茂所在的山村来了一个城里人，这个人叫欧阳清，是个画家，因为政治上犯了错误，被发配到这里劳动改造。村民对欧阳清避之不及，刘根茂读过几年书，当过中学代课老师，以知识分子自居，他主动和同为知识分子的欧阳清成了朋友。

　　为了感谢刘根茂，欧阳清画了很多画给他。刘根茂的老婆是个哑巴，脑瓜子也不好用。她每次上茅厕，就顺手扯一张画擦屁股。擦到只剩下几张时，刘根茂发现了，骂了老伴几句，把剩下的六张画放在了箱底。

　　多年以后，欧阳清平反回城，后来又去世了。又过了许多年，欧阳清的艺术成就被世人认同，他的遗作成了书画市场上的抢手货，每幅画价值以几十万计。

　　城里有个收藏者得知欧阳清有遗作留在刘根茂手里，开着越野车跑过来，要买下那些画。刘根茂这才想起还有几幅画压在箱底，便拿了出来。城里人立刻两眼放光，说全包了。刘根茂问多少钱，城里人竖起了两根手指头。

　　刘根茂心想：200一张？我有6张呢，1200块钱也不错。于是他便爽快地答应了。

　　城里人高兴得要死，跑到越野车里拖出一个邮局装邮件的帆布袋，扯开封口，从里面抱钱出来，都是一沓沓的百元大钞。刘根茂差点吓晕过去，他这时才明白，城里人两个手指头随便一竖，就是20万，也就是说，6张画是120万！

　　刘根茂正愣怔间，城里人怕他反悔，付了钱拿上货就跑了……

　　刘根茂说到这里，马青龙好奇地打断他，问：“你有这么多钱，怎么会落到乞讨的地步？”

　　刘根茂说：“说来话长。我的哑巴老婆不能生育，我们就领养了一个男孩，我给他起名叫刘家旺，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拉扯大，给他娶了媳妇，没想到养了个白眼狼。刘家旺娶了媳妇后就把我和老伴赶出家门，说他媳妇马兰花看到我和老伴就吃不下去饭。赶出家门不久，老伴就去世了。老伴去世后不久，正好我有了钱，儿子儿媳态度大变，把我接回家去。我原谅了他们，心想只要他们把我养老送终，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这120万不给儿子给谁呢？

　　“有天晚上，我起夜，发现他们的屋里还亮着灯，两人在说悄悄话。马兰花说：“老不死的钱也不给我们，也不知道他把钱藏在哪里，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钱啊！干脆给他下点慢性药，让他死了算了！”

　　马青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刘根茂抹了一把眼泪，接着说：“我多希望家旺骂媳妇一通啊！可没想到，这个白眼狼说他早就这么想了，明天就去搞药。听完这话，我心彻底冷了。当天晚上，我把藏在大树根下的钱刨出来，装在蛇皮袋里，跑到了省城，再也没有和那对白眼狼联系。我听说，他俩天天疯狗一样地找我呢。”

　　马青龙听得目瞪口呆，又问：“你可是有120万啊！怎么落到讨饭的地步？”

　　刘根茂苦笑一声说：“还不是老糊涂了！来到城里后，我在剃头店剃头遇到一个女子，对我那个好啊！我像吃了迷魂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没出三个月，120万就被她全骗光了。我没钱了，再也找不到她了。”马青龙无限愤慨。

　　刘根茂又说：“我成了穷光蛋，就在城里乞讨，只要有好心人给我钱，我都央求他留下联系方式，等我有能力的时候十倍报答他。”马青龙说：“那些人相信你的话？”

　　刘根茂说：“大多数不相信我的话，丢了钱就走，他们还担心我骚扰他们惹上麻烦呢。不过也有一些人半信半疑，给我留了联系方式。你看，都在这里呢。”刘根茂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脏兮兮的笔记本。马青龙接过笔记本翻看着，其中看到这么一张欠条：欠金寨县将军村二组胡全友一千元。

　　马青龙惊讶地问：“这个人给了你一千元？”刘根茂摇摇头说：“他给的是十块钱，可人家是来城里看病的，手头也不宽裕。贫困之下还不忘救济他人，乃大善人也！我要还他一百倍。”马青龙笑了，说：“大爷，你拿什么还呢？你还有画？”刘根茂沮丧地说：“那倒没有了。不过命运说不清楚的，说不定我又发财了呢？”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一男一女扑到刘根茂面前，双双抱住刘根茂，齐齐喊道：“爸，我们找得你好苦啊！”马青龙明白了，这两人就是刘家旺和马兰花。

　　马兰花忽然意识到公公不对头，怎么成了叫花子了？她不拥抱公公了，瞪着发红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公公。

　　刘根茂看透了她的心思，咧着嘴笑了，说：“想知道我怎么变成这样的，是吧？你问问这个小兄弟。”刘家旺一把揪住马青龙，吼道：“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怎么回事？是你骗了老头子的钱？”

　　马青龙推开刘家旺的手，把刘根茂的遭遇说了一遍，又展示了那个记账本，说：“你爸爸现在不仅不是百万富翁，还是个欠账的人，瞧，这是账本！”

　　刘家旺接过账本，马兰花也凑过来看，看完后，两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突然，马兰花骂道：“老不死的！我恨不得杀了你！”又扑了上来，扯住刘根茂就打，刘家旺也歇斯底里地跟上就打。马青龙见状，扯着两个人，吼道：“你们还是人吗？这是你们的养父！为了钱，你们连畜生都不如吗？再不住手，我就报警了！”夫妻俩听马青龙这么一说，住了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马青龙见刘根茂不能动了，说：“大叔，我送你到医院吧。”

　　刘根茂摇摇头。马青龙没办法，说：“你要是不嫌弃，就到我那里住吧。享福的生活没有，热水热汤我能保证。”刘根茂盯着马青龙，好半天才说：“谢谢你，小伙子，给你添麻烦了。”

　　就这样，刘根茂住进马青龙的出租屋里。虽然有马青龙悉心照料，但刘根茂的身体还是一天不如一天。马青龙再次要送他去医院，刘根茂惨然一笑，说：“没用了，我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几个月前，我被确诊为胃癌，晚期。医生说，即便治疗，也只能延续些日子。我干脆就不治了。”

　　马青龙想到自己身边有一百万不正当收入，斷然决定，拿一笔钱出来救人命。这算是善举，到时候出了问题也好说。马青龙说：“大叔，我送你到医院，你不要担心费用问题。”刘根茂感激地看着马青龙，说：“小伙子，谢谢你的好意。你听说过吗，癌症都是治死的，我不想受那个罪了。”马青龙无言，心里却是深深的悲哀。

　　也许是受了一顿暴打，刘根茂的身体每况愈下，仅仅几天时间，他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离开这个世界前，刘根茂让马青龙把他送到救助站，又拉着马青龙的手说：“青龙，我欠着那些人的人情，你帮我还吧。不然我死不瞑目。”

　　马青龙有些犹豫，那些债有一万多呢，自己虽然有那一百万，但不敢花啊！不过，当他看见刘根茂期盼的眼神时，用力地点点头，庄重地说：“大叔，你放心，你欠的债，我一定帮你还！”

　　刘根茂安详离世。

　　刘根茂留下的联系方式，有的是地址，有的是手机号码，马青龙先打电话联系，八九成的人记不清那档子事了，骂他是骗子神经病。只有三个人还记得那事，回应的内容惊人的一致：“你还当真了！给一百块钱是吧，你就别送过来了，给我充电话费吧。”

　　得！一番闹腾，才送出几百块。最后，按照记账本上的地址，马青龙找到了最大的债主胡全友，将欠条递给他，又把一千块钱塞给他。胡全友迫不及待地收下钱，戴上老花镜，认真地看着欠条，说：“终于等来你了，刘根茂要我把这张纸交给你。”马青龙接过纸一看，上面写着这样一行字：合肥市金寨路花园小区正门九棵松。

　　马青龙一头雾水，问胡全友这话什么意思。胡全友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根茂告诉我，如果谁拿这个欠条来，就把这个交给他。”

　　原来，胡全友和刘根茂打小就是朋友，胡全友成年后，入赘到金寨县山区当上门女婿，好几十年都没回老家了，和刘根茂也没什么联系。几个月前，刘根茂风尘仆仆地找到胡全友，交给他这张纸条，说如果有人拿一张欠条来找胡全友还债，就把这张纸条给他。胡全友问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刘根茂说，是他和还债者见面的地点。

　　马青龙问：“照这么说，你没有和刘根茂在合肥见面，没有给过他十块钱？”胡全友说：“我金寨县城都没去过，哪里去过合肥那样的大城市？”

　　马青龙预感到这里面大有文章，匆匆告别胡全友，回到合肥，來到花园小区。

　　马青龙从正门进入，看到一排松树，他找到了第九棵松树。

　　“九棵松”立在一个偏僻的拐角处，马青龙围着这棵树转来转去，没看到什么异常，心里纳闷，刘根茂叫他来这里干什么呢？他又想起刘根茂曾经干过的一件事，把120万埋在树根下。他推定，刘根茂把秘密藏在了松树根下。

　　马青龙在附近找了个宾馆住下，等到深夜，他来到九棵松下，用铁锹挖开松树的根部，一个用油毡布紧紧包着的包裹出现在马青龙的眼前。马青龙拽出包裹，又把土石还原，背上包裹离开现场。

　　马青龙直接回到家里，进了屋，他傻了——屋里进贼了，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那堆藏着百万巨款的衣服翻得七零八落，马青龙的手伸进去，摸了一番，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巨款不见了！

　　马青龙好半天才把憋着的气吐出来，现在的情况是：一百万被人偷了，可他又不敢报警，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过了一会儿，马青龙终于缓过气来，他想起自己背回来的大包裹，定了定神，他撕开油毡布，又撕开一层包装膜，再撕开一层牛皮纸，他傻眼了！

　　一堆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摆在他的面前！像一座小山！

　　马青龙又喘不过气来了，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他看见“小山”里夹着一封信，他颤抖地撕开信封，看了起来。

　　不知名的好心人：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人世。你的面前摆放的是100万人民币。之前我可能对你撒谎，说我糟蹋了那笔钱，其实没有。

　　我跑到城里后，不知道怎么花这笔钱，也舍不得花。后来我就被诊断为患了绝症，这么多钱对我来说就更没意义了。我快要到另外一个世界找哑巴老伴了。但这笔钱怎么办呢？我想把钱送给好人。可哪些人是好人呢？

　　我想了一个办法，装成要饭的，看哪些人发善心救助我，他给我一滴水，我还他一杯羹。后来我又想，施舍给我的人，不一定就是大善人，如果他能替一个陌生人还债，就是大善人。所以我找到小时候的好友胡全友，本来我想把钱给他的，我试探着向他借500块钱，他却不肯借。我改变主意了，让他等一个帮我还债的人，要他交给你一封信，随后，我又回到合肥，等待大善人。

　　刘根茂绝笔

　　看罢信，马青龙的情绪一下好起来，丢了那不敢花的100万，得到了可以光明正大花的100万。

　　老天有眼啊！

　　这100万怎么花呢？马青龙暂时没有找到答案，当务之急是，把钱先藏起来。藏在哪里呢？马青龙想了半天，决定把钱藏在书里。马青龙知道，小偷就是偷内裤，都不会偷书的，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书啦！

　　马青龙刚把钱藏好，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打电话给乡下的老婆报喜，门忽然被撞开了，扑进来几个警察。警察们先是铐住马青龙，接着在屋里一通翻找。万幸的是，警察们没有翻那些书，他们没搜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后，对马青龙说：“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我们一下，请跟我们走一趟！”

　　马青龙被带到派出所，进到一间审讯室，他震惊了，审讯室铐着一男一女，男的是刘家旺，女的是马兰花。

　　原来，刘家旺和马兰花离开刘根茂后，感觉不对头。他们想老头子的钱是不是被马青龙骗走了呢？不管怎么样，监视马青龙再说。后来，他们看到马青龙像儿子孝顺老子一样孝顺刘根茂，更坚信刘根茂把钱给了马青龙。昨天晚上，他们趁马青龙不在家，潜入到马青龙家里，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终于翻出来那100万。夫妻俩那个乐啊！当即决定夜宿豪华酒店。交押金时，钱被服务员断定为假钞，并没收了两百块钱假钞。夫妻俩不相信，还要讨回假钞，和女服务员吵了起来，一旁的保安果断报了警。警察赶过来，从夫妻俩身上查到了100万的假钞。一番审讯，刘家旺和老婆交代了从马青龙家里偷钱的事情。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养父留下的是假钞。

　　一番审问后，马青龙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那天晚上，白衣人和黑衣人玩阴的，给的钱中只有一沓一万块钱是真的，其他的99万全是假钞！马青龙出了一身冷汗，幸亏自己没有动用那一万块之外的钱，否则，早就被抓了。

　　面对警察的审问，马青龙万万不敢说出这笔钱来自毒贩子，他把这笔钱栽到刘根茂的身上，又把他和刘根茂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警察半信半疑，关了他几天，没有找到新证据，就把他放了。

　　马青龙一口气跑回家里，从书堆里掏出那100万，他庆幸自己的英明，否则，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更多了。他现在要思考的问题是，这笔钱到底怎么办？分析来分析去，这100万还得藏着掖着，等一切风平浪静后再花不迟。

　　这天晚上11点多，马青龙在外面散步，路过一个路口时，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蹲在那里，面前是一个小摊子，布满了小娃娃、手机保护屏之类的小商品。

　　女孩可怜巴巴地望着偶尔走过的路人，马青龙心里一动：这么晚了，女孩还在这里守摊，多危险啊。马青龙有那100万打底，财大气粗，他在女孩面前站定，问：“美女，你这批货包圆了多少钱？”女孩欣喜地望着马青龙，说：“大约300块吧。帅哥你要是都买下，批发价，250块得了。”

　　马青龙笑了，女孩意识到250这个数字不好听，忙改口说：“248啦！”马青龙说：“不！我出1000块。”女孩一愣，随即板下脸说：“变态！你认错人了，姑娘我要是那种随便的人，还用得着干这个？”马青龙说：“姑娘，你也认错人了，哥哥我要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还用得着在马路上找刺激？就1000块吧。”马青龙把1000块钱塞给女孩，女孩半信半疑地收下钱，讷讷地问：“你当真？”

　　马青龙说：“不当真我能把钱给你？检查一下，看是不是假钞。”女孩飞快地检查一下，不是假钞，于是忙把东西分好类，装在几个方便袋里，送给马青龙。她开玩笑说：“姐姐今天算是遇到一个冤大头了。谢谢哦！”

　　马青龙接过方便袋，但又把它们递回到女孩手里，淡定地说：“现在请允许我做一件事情，让我把这些东西送给你。”

　　怕女孩误解，马青龙转身就走开了。女孩站在那里愣了半晌，好半天，扯着嗓门对马青龙喊道：“变态哥，我非常非常看好你！我要送你一句话，你是上帝派来的使者。本来姑娘我准备再没钱交房租，就去酒吧勾搭个男人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一辈子都不会那么想了。另外，我想告诉你，我叫安然。变态哥，有机会我会把钱还你的。”马青龙回头，朝女孩做了一个OK的手势，又扭头走了。

　　他很得意，1000块钱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和选择，多伟大！

　　马青龙低调地上班下班，有空就规划处理那100万的蓝图，日子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一个月。

　　这些天来，他早忘记了牛董那边的大饼，今天他又想起了那档子事。一番打听，得知牛董的装修工程还没有定下来，他决定再做一次努力，成败与否就在此一举了。

　　马青龙来到牛董的办公楼里，闯进董事长秘书办公室。

　　“变态哥，是你！”董办秘书惊讶地说。马青龙定睛一看，这不是那天晚上摆地摊的女孩嘛，叫安然，些许日子不见，鸟枪换炮了！

　　安然看出了他的疑惑和惊讶，小声地说，她得到帮助的第二天，就应聘到这里了，做了董办秘书，她还和董事长说过马青龙那晚的变态行为呢。

　　“你也是来投标的？没预约？”安然问。

　　马青龙说没有机会预约，安然俏皮地说：“让我来报恩吧，我给你个不要预约的机会。稍等。”

　　安然走进董事长办公室，不一会儿走了出来，对马青龙说：“董事长同意见见你，你进去吧。”

　　马青龙紧张地走进牛董的办公室。桌后面的牛董抬起头来，看着他。

　　“牛董好！我是……”马青龙紧张地说。牛董摇摇手，打断了马青龙的话，问：“听安然说有天晚上你对她‘变态了？”

　　马青龙知道变态是什么意思，他哪里敢说自己那是有钱没处花憋的，憨笑着说：“我看她一个姑娘家大半夜还在守着地摊，心里怪不得劲的，就帮了她一下，没想到她成了你的秘书。”

　　牛董认真地看着马青龙一会儿，说：“把材料留在这里吧。”说完，又低下头忙活起来。

　　几天后，马青龙接到安然打来的电话，说牛董同意把装修工程交给“肥大”。安然又悄悄透露，牛董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一是“肥大”有干好这项工程的实力，报价也合理;二是牛董认为马青龙是个好人，他想给好人一个机会……

　　一段时间后，“肥大”接手金融大厦的装修工程，马青龙拿到了100万的提成。

　　马青龙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了老婆，挂了电话后不久，老家贺喜借钱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这个老娘儿们！

　　但马青龙只告诉老婆他手里有100万，他已经筹划好如何花掉那另外100万的蓝图——像对待安然那样，“变态”地把钱送给那些有需要的人。因为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个好人，总会有挣钱的机会的。更何况，那是一个逝去长者的善款，咱已经腰缠万贯，有气量有高度不花这笔善款。

　　同事們都眼馋马青龙拿到了100万的提成，纷纷问他，有钱怎么办？马青龙响亮地回答：“钱多怎么办？有钱做慈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