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经纬

　　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接到首富打来的电话，問了我一个问题：怎么放风筝。

　　我一时语塞，赶忙百度了一下，念给他听：选一个恰当的地点，自己拿风筝的提线，逆风向前边跑边看，还要注意风筝飞升的状况，直到感觉风劲够。风筝向上爬升时，你才停下来，然后慢慢放线。

　　我说你问这个干嘛。他答非所问：风筝线断了怎么办？我说：“你有病吧，断了就等风停下来，风筝落到地上你再捡呗，不过你可以随它飞，再买一只就好了。”

　　他说：“好，我知道了。”很长时间，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首富是我高中同学，高三那年，他坐在我后面，没事的时候我就调头跟他讲话。我跟首富的谈话内容其实与我无关，大多数都是谈一个姑娘，这个姑娘是首富的心仪对象。

　　姑娘的名字叫做“风筝”，是因为姑娘有次穿了件印有一个大风筝的T恤，然后首富灵感迸发，给姑娘起了一个绰号。

　　首富跟我说：“风筝穿那件衣服真好看，我就见过她把风筝穿在身上，别人都没有，我觉得她很特别。”我说：“有啥好看的，虽说瓜子脸，但鼻子那么塌;还有那个腿长得一点也不直，跟个歪树似的。最奇葩的就是她穿了件风筝。”

　　首富当场急了：“你不要这么说她，好歹人家姑娘也有很多人追。”我心想，估计就你想追吧。首富说：“我见一男生追她很长时间了，好像都没有成功。”

　　我说：“追一个姑娘，其实一个礼拜就能见成效，顶多一个月吧，一个月以后姑娘还不答应你或者你若还感觉不到姑娘对你有些许意思，你就乖乖全身而退吧，不然就会慢慢自动升级到备胎模式。”首富大惊失色：“一个月追不到就得放弃，那岂不是半途而废了。”

　　我说：“总比输得倾家荡产好吧。追姑娘好比在赌场赌博，你手气好，片刻就会赢得盆满钵满;你手气不好，再怎么努力再怎么祈祷也无济于事。所以我说，手气不好就不要想着翻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首富瞬间不说话了，我对他说：“你该不会已经追了一个月了吧，如果是的话，赶快收起鱼线哦，换一块鱼塘试试。”话没说完，我就被班主任揪到走廊上谈话去了。

　　风筝跟我们不在一个班，她在我们隔壁班。那天被老师政治教育以后，首富告诉我他已经追了风筝31天，我说还差两天，正好是失恋33天，你也好浪漫转弯。

　　风筝是个学霸，每天6点不到就到学校自习。刚开始我还纳闷为什么首富家住得比我离学校远，却每次都在我前面来到学校。好歹我们以前都是喜欢踩着铃声进教室的死党，怎么他一到高三思想觉悟就立马甩我十万八千里。

　　有次我一不小心起早了，就早早去了学校，经过隔壁班就看到风筝一人，然后到了我们班门口，看到首富在那儿吃煎饼。

　　我恍然大悟，我说：“你这个重色轻友的人，我还以为你为了高考事业奉献你的睡觉时光，原来是为了泡妞啊。”

　　首富忙辩解：“我是为了来学校吃早餐。”我走到首富跟前，看到桌子上两盒特仑苏，我说：“给我的？谢了。”首富连忙把特仑苏放到抽屉里说：“不是给你的。”

　　我说：“那是给谁？我帮你给她。”首富说：“那好，你帮我给风筝吧。”我还是技高一筹，我给风筝送去特仑苏，风筝不要，我说你不要，我交不了差，风筝说让我喝，跟首富交代就说她自己喝了，我说好。

　　当然我得在风筝班上把特仑苏消灭完，不然我以后的牛奶就没有着落了。首富以为我办事有力，所以经常会带些牛肉干猪肉脯犒劳我。我吃得很惭愧，但是津津有味。

　　一向不在学校上晚自习的首富居然开始留校自习，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一个人在家自习没有氛围，而且很多题不会写，没有人教。

　　我对他刮目相看，我晚自习也变得安分起来，不讲话，也不偷着出去吃麻辣烫，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压力类似于邻居家小孩考上清华了。

　　所以说一个人是否成才，环境很重要，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首富的金盆洗手让我变得不安起来，继而也慢慢静下心来埋头苦读。

　　那天第一节晚自习我们俩都相安无事，都像个好学生似的待在自己座位上。第二节没过几分钟，我就感觉后面有人用笔戳我，我调头一看，首富拿着一道数列题问我怎么算，我在草稿纸上把过程完完整整地给他写了下来，刚准备转过头去。首富说：“你知道风筝家住哪儿吗？”

　　“你问这个干嘛？”“我想晚自习下送她回家。”“我不知道，你跟着她一起走就行了。”“我想告诉她我家跟她顺路，不然她肯定不同意吧。”“那你就说你家跟她顺路呗。”

　　“她万一问我家在哪儿怎么办，万一我说的地点跟她不顺路呢。”“这倒也是，那我下课帮你问她。”“好。大恩不言谢。明天多带一包特仑苏给你喝。”我心想，我喝两包会不会撑死。

　　不凑巧，我又被老师逮到走廊去了。老师说首富第一天来自习，我就打扰他，还说干脆让我回家自习得了。我听老师一说，猛地明白一个问题，这家伙哪是来学校上自习的，分明是为了当护花使者的。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我们一伙人庆祝解放，订了一大桌子菜，P超订了间总统套房。风筝也来了，是我让一个女生一起带来的，当然始作俑者是首富。

　　酒过三巡，首富微醉，跟风筝表白。全场起哄。风筝婉拒。风筝说要早点回家。首富突然站起来说：“我送你回家。”风筝说：“不要了。”首富说：“要。我保证最后一次了！”

　　风筝不再拒绝。那天深夜零点，我们在总统套房玩得正嗨，我接到电话，首富打来的，他说他在风筝家楼下。我怕他喝多了出事，连忙赶过去。我到那的时候，他坐在地上。

　　首富说：“以前我下晚自习送她回家，我都跟在她后面，到了她家楼下，我再回家。她家在城南，我家在城北。每次回家，我妈都问我怎么回家这么晚，我就说在学校把作业做完才回的家。”

　　我没有说话，听他继续说。“一开始的时候，我跟风筝还说说话，后来她知道我家不跟她顺路就不让我送她了，我没办法，只能偷偷跟着她，她好像也知道我跟着她，但没有揭穿我，我就这么一直跟着，看她的背影，觉得夜色好美。”

　　我忍不住了，说了一句：“你这變态，要是我就报警了。”首富笑了笑说：“毕业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走吧。”

　　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首富去了南京，学起了建筑，想到他未来要设计高楼大厦我不禁为祖国感到担忧。我来了北京，成了一个不称职的理工科男。风筝去了上海。

　　人们都说人一到了大学就开始改变，至少我跟首富都没怎么改变，但风筝却变了不少。风筝到了大学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女强人，做事干练成熟，完全不像当年那个只知道埋头苦读的好学生。

　　风筝用大一一年时间一口气考完了TOEFL和GRE，争取到了学院仅有的去美国交换的名额，还当上了学生会的一个部门部长。在去美国之前，她在学校交了个男朋友，男朋友据说长得非常俊俏，而且听知情者说，是风筝追的那个男的。

　　本来约定好一年交换回来，让男的在机场接风筝。可是半年以后在美国的风筝就被莫名其妙地甩了，她还是偶然刷人人看到那男的跟别的女的在一起了。风筝非常气愤，立马打电话给那男的，那男的没接，但她不一会儿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我们分手吧。是那男的发给她的。

　　当然这一切我起初都不知道，是后来首富告诉我的。首富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风筝交换结束回国那天，是他在上海浦东机场接的机。

　　首富把风筝接回学校，风筝把她的事告诉了首富。首富对风筝说：“做我女朋友吧，让我来保护你。”风筝点了点头。

　　首富跟风筝在一起了，首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我，我在北京隔着千山万水，不能当面祝贺他，只能告诉他一个真相，就是当年特仑苏的故事。首富说他知道。我怔住。

　　首富说风筝第二天就跟他说了，不过他还是一如往常，风筝不喝是她的事，他让我转交是他的事，这就是传说中的“我爱你跟你无关”嘛。若不是这样，我真想说：“首富，你感动了我。”

　　首富跟风筝在一起后，首富便一个月去两次上海，幸好南京去上海高铁又快又方便。首富最后一次去上海时，风筝给了他一个吻，然后跟他分手了。

　　首富问为什么。风筝说她发现自己不喜欢他，感动不能维持一段感情的长久，她不想伤害首富太深，所以趁早伤害。首富说：“我送你回学校吧。”风筝说：“不需要了。”首富说：“最后一次！”

　　那天首富送完风筝后，没有立即回南京，而是给我打了个电话。他问我怎么放风筝，还问我风筝线断了怎么办。我一开始没有理解，后来才反应过来。

　　我重新给他拨了电话，我对首富说：“线断了，可以再接回去，嫌麻烦，就重新买一个吧。”首富在电话那头哭得稀里哗啦。

　　每个人在失落的地带都会出现那么一个人，就好像上天派来拯救你的。无论你是身处繁华的都市，还是身处偏僻的山野，都会出现这个人，ta翩翩而来，带你逃离过去的尘埃，让你重新看到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故事说到这，想必是首富的救星要出场了，我也以为那个人肯定会出现了。可是事与愿违，那个人始终没有到来。而迄今为止，故事的结局又是活生生的存在。

　　首富跟风筝又在一起了。是风筝跟首富表的白。原来自从首富跟风筝分手以后，首富还是每月去两趟上海。首富说我知道风筝习惯在哪儿，她周六的时候喜欢去徐家汇逛街，晚上喜欢去黄浦江边散步。

　　她喜欢看文艺电影，一般去罗香路的上海影城。我知道她会经过哪儿，我在那儿等她，有时候我会等不到，等不到我就去她学校自习室看她，她喜欢周末在图书馆书吧自习，因为她喜欢边看书边喝咖啡。

　　我说：“你做这么多，她又不知道，有什么用。”首富说：“有一次周末，风筝给我打电话，她问我在哪儿。我说在南京。她说五分钟出现在她面前，她就做我女朋友。我立马从她身后冲过去抱住了她。”我说：“她肯定发现你在她身后了。”首富说：“是的，原来我早就被她发现了。”

　　风筝断了线怎么办？是任由它飞翔？还是等它落到地上？首富选择了等待，上天最终没有亏待他。首富对我说：“追姑娘还是要论持久战，要一条路走到黑。”

　　虽然我不赞同这个观点，但还是佩服他的勇气和耐心。他给风筝写了一段话：

　　有把青春都耗掉就这么喜欢你一条道路走到黑的心，想要你像夏天的细雨，寒冬的暖阳，冬天的暖水袋，夏天的小冰块，春雨的北往狐，秋风的南飞雁，饥肠辘辘时香喷喷的米饭，睡意绵绵时温暖的床，熬夜时的咖啡，黑暗时的光芒。

　　就算是不能在你身边，也能有望梅止渴的效果立竿见影。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要死心塌地地在你身后等着你回心转意。因为我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你会回头找我，我不知道是哪一天，所以我在等，我怕你找不到我，所以我在你身后看着你。

　　风筝回了五个字：让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