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宇树

　　18岁，你高考。那时候，到处都是草木皆兵的气息。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你自主招生输得很惨。因为家里没有足够多的钱让你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证，所以哪怕你学习再好再用力结果也是徒劳无功。

　　那个寒假就像是一场生命长长的寒冬，你待在家里蒙在被子里没日没夜的睡觉，沉默不语，没人知道你是怎么熬过那些绝望与沉痛。记忆中外面是哗啦啦的大雪，仿佛要吞噬这一切。

　　后来有一天，你突然起床刷牙洗脸，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你坐在书桌前安静看书写字，当然也打游戏。望向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你觉得生命真浩大。

　　他们愧疚地说是自己没用，你笑着摇摇头，没关系的，一个梦想他们用三年，我就用七年。你微笑的模样真的很好看。

　　你执意一个人背着背包去未知的远方旅行疗伤，那孤单的背影像是与世界背行。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一刻你倔强的背影真的很好看？

　　你一个人去了很多很多地方。杭州真好看，大理还是那么沧桑。仿佛穿过山川湖海，醉人的夏天，树与微风，数不尽的长夜，道不尽的梦，鲜衣怒马，天涯海角。

　　那一刻，世界很小，只有你一个人。可以放肆地奔跑笑闹，也可以安静地在人群中站成一棵悲伤的树。

　　晚上你一个人在江滩晃荡，和卖盗版碟的大叔聊天，听在墙上刻下“小川是个大笨蛋”的小男孩哭泣，最后和一群陌生的朋友一起在西湖旁坐了一宿。第二天在一家小饭馆里做兼职，报酬就是管你吃住。

　　干活的时候，你想起有一天在电影院里，电影闭幕的时候字幕里闪现“愿所有心酸都能当作笑谈”，你忽然明白，坐在你旁边的陌生人为什么会潸然泪下。

　　你将这几个字用电脑做成卡通字贴在饭店墙上。过了几天，一个来吃饭的小姑娘见了后眼泪哗啦啦地掉，饭也没吃就扑在桌上掉了一上午眼泪。老板娘瞧见问这是怎么了，你说估计也是自主招生失利了，老板娘说估计是失恋了。

　　你在那家店干了整整一周，遇見各种各样的人。你和他们聊天，仿佛每次都在不同的世界穿行。2016，剩下的盛夏。在这个多雨的江南，你看见曾经无比熟悉的风，没有流星的天空，还有深沉的黑夜。

　　“明天早读背两篇英语作文，上午第二节课如果语文不考试，前20分钟记单词，后面时间做完形。再有时间剩余灵活处理。”翻那时的便签，你忽然脑海中浮现那时候自己奋笔疾书的场景。你常常想起那一幕，想起有一个人在荒芜的时光里虔诚地紧握着一只笔，像紧握着自己的命运。只是想着，忽然鼻子一酸。

　　你还记得某个高三黄昏，坐在教室里，忽然听到窗外飘来若有若无的歌声。那声音像是从天空飘来，很空灵。那种惊奇与欣喜和半夜看见寝室飞进一只萤火虫是无异的。那声音你听过很多次只是仍叫不出它的名字，夹杂着风，夹杂着期许，夹杂着自由，你在里面慢慢融化。

　　你总是能想起学校漂亮的香樟树，想起那时候所有人都大口大口喘气的模样，想起那些破碎的月光。记忆里，头顶上一半是月光一半是日光，一半是星星一半是太阳，一半苏醒一半沉睡。也许正是那些破碎的，才刻成青春完整的模样。

　　后来，那些兵荒马乱的周末晚自习，那些熄灯依稀有说话声的宿舍，那些深不可测的天地……埋头做着功课做着世间荣辱。那些执念，那些旧时光，一晃就过去了。

　　最后，那场青春终于迎来了结局。终于，你还是被梦寐以求的厦大录取了。只是，那场剩下的盛夏现在回忆起依然荡气回肠。去厦大报到那一刻，你扬着头笑着对自己说，都会过去的，那才是万劫不复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