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成

　　山里的娃娃们入学晚，待石秀初中毕业，已经十八岁，长得比父亲还高了。村上和他一同毕业的青年们有的去镇上升高中，升不上高中的都出去到城里打工去了。但是人各有志，石秀却进了村东山坡上普化寺办的武术班。

　　石秀这孩子读书识字不行。但习武弄棒却灵性通达，一年毕业后，踢打弹跳、舞刀弄棒样样精通。但是，武术毕竟不能当饭吃，在父母和邻居们的劝说下，石秀还是走上了进城打工路。

　　这天石秀从镇上坐上客车去百里之外的云阳市，他的一个同学在塑料厂打工，来信说那里正要人。到云阳车站下车后，他又往城外走，那家塑料厂在西郊。石秀按照同学说的路线走出城，当他走到一片树林边，只见树林边歪倒着一辆摩托车，接着听见树林里有打斗和呼救声。石秀也是艺高人胆大，就只身闯进树林，只见四五个小伙子围着打一个中年人，其中两个小伙子架着中年人的胳膊。剩下的三个人照那中年人的身上拳打脚踢。边打边恶狠狠地问：“你说给钱不给钱?不给钱今天就整死你!”

　　那中年人见石秀闯进树林里，就赶紧向他呼救：“老弟，救命、救命啊!”

　　石秀昨晚上还在看电视剧《水浒传》——杨雄杀妻那一集，心想人家宋朝的石秀还知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今天的石秀就更应该见义勇为了，何况自己又有一身的好武艺，于是就冲上去大声呵斥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劫人钱财!”

　　那五个小伙子见石秀一个人，就恶狠狠地对他说：“你少管闲事，小心连你一块收拾了!”

　　他们见吓不走石秀，三个小伙子围上来要把石秀给收拾了。石秀不得不与他们动手了，只见他一阵拳打脚踢，就将那五个小伙子打得鼻青脸肿，落荒而逃。

　　那中年人上来紧握着石秀的手感激地说：“多亏老弟相救，不然我就没命了!”

　　石秀见中年人膘满肉肥，衣着光鲜名贵，手指上戴着两枚金戒指，就说：“先生以后出门可要小心，我走啦。”

　　石秀正要离去，又被那中年人拦住了：“老弟别走，我有话问你。请问你从哪儿来、现在要去哪儿?”

　　石秀说：“我从百里之外的山里来，到本市的一家塑料厂打工。”

　　那中年人又问：“每月给你开多少工资?”

　　“月薪三百元。”

　　“这是大材小用啊!”那中年人自我介绍道，“我叫杨雄，私营企业主、电子厂老板，你就到我那儿当保安吧?每月给你开工资800元。”

　　石秀想到，当保安悠闲轻松，工资又高，何乐不为呢?就赶紧说：“以后就全靠杨老板关照了。”

　　杨雄说：“别见外，以后咱们就是生死朋友，你有啥要求尽管说。”

　　石秀和杨雄走出树林，杨雄扶起歪倒的摩托车，带着石秀回到了城里。杨雄的摩托车停在一座豪华的大宅院门前，待他叫开院门，就指着石秀对妻子说：“这是我的救命恩人，现在是咱们厂的保安，以后你可要好好待他。”

　　杨雄的妻子叫潘巧云，当她得知丈夫在郊区遭遇歹徒又巧遇石秀拔刀相助时，就一把拉住石秀的手说：“我的好兄弟呀，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说，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石秀一下子惊呆了，只见潘巧云如花似玉，风姿绰约、风流万千，看年龄顶多二十出头。于是不禁惊叹道：“嫂子好年轻好漂亮啊!”

　　“弟弟取笑了。”潘巧云粲然一笑，如鲜花盛开。

　　中午，杨雄夫妇在金苹果大酒店为石秀接风。还请来一位衣着华贵、红光满面的公家人作陪。经杨雄介绍这人叫李国干。是某职能部门的负责人。至于是什么单位，石秀听了就忘了。石秀只觉得这人很是瞧不起自己。

　　酒菜很丰盛，尽是石秀平时没吃过没见过的山珍海味。席间还有酒店里的小姐作陪。这位叫李国干的公家人对酒店里的服务小姐并不在意，却当着杨雄的面眉来眼去地跟潘巧云调笑。石秀觉得好生奇怪，就拿双眼看杨雄，但杨雄似乎对此毫无觉察。

　　第二天，石秀就到杨雄的电子厂上班了。

　　以前，街上的地头蛇和一些流氓无赖们常来杨雄的电子厂滋事生非。自从石秀来当保安后，他们听说石秀会武术，又是个拼命三郎爱打抱不平，就不敢再来闹事了。

　　石秀白天在电子厂当保安，晚上就住在杨雄家。开始石秀坚持要和工人们一起住在厂里，杨雄说住家里吧，住家里才像一家人的样子。石秀后来才明白，杨雄让他住家里是让他看家的，他家在这条街上是首富，杨雄又经常出去跑业务，晚上怕有贼。

　　潘巧云在一楼给石秀收拾了一间大房子，给他买了沙发和席梦思床，又给他装了空调。按说潘巧云对石秀还真不错，不是他自己多管闲事，他满可以在这儿长远地住下去的。

　　这天，杨雄到外地联系业务，到晚上，那个叫李国干的公家人就来了。他一见潘巧云就猴急得不行，只是碍于石秀在场不得下手。

　　李国干扔给石秀一张百元大钞，对他说：“去街上买个西瓜来，剩下的是你的跑腿费。”

　　石秀知道李国干的意思，是想支开他对潘巧云下手。石秀想到，杨雄哥哥不在家，我就是家里的一半主人。潘巧云是我的嫂嫂，不能让李国干这个狗日的欺负她。于是就跟李国干说：“冰箱里有西瓜。”

　　李国干说：“那你出去搬箱饮料。”

　　石秀说：“屋里有饮料，红牛、健力宝、可口可乐啥都有。”

　　李国干看支不走石秀，正为难，潘巧云对他说：“咱们到楼上跳舞吧?”

　　石秀原本也要跟着上楼的，可是潘巧云临上楼时对石秀说让他在下边照看门户。

　　三楼上有个家庭舞厅，他们刚到楼上，舞曲就飘下来了。听着上边狂躁的舞曲，石秀有一肚子的怒气没处撒。

　　到十一点了，上边的舞曲早停了，可他们还没有从楼上下来。石秀上到三楼，见门关着，进不去，就跳到阳台上隔着窗户朝里边窥探。石秀不看则已，一看禁不得浑身的血直往上涌，只见李国干正在脱潘巧云的衣裳把她平放在沙发上。可他又犹豫了，潘巧云催他：“你还等什么呀?”

　　李国干说：“我怕石秀上来。”

　　“他上来又怎么样啊?他只不过是杨雄豢养的一只看家狗。”

　　石秀听了顿时怒火万丈，真想踢开窗户跳进去将他们暴打一顿，但又想到杨雄哥哥不在家，如果鲁莽行事被他们反咬一口，等杨雄大哥回来如何说得清?

　　几天后，杨雄从外边回来了。在电子厂，石秀来到杨雄的办公室，没人的时候，他就跟杨雄说：“李国干不是人，以后别跟他来往了。”

　　杨雄愣着问：“怎么了?”

　　石秀说：“以后你也得把俺嫂子管紧点儿。”

　　谁知杨雄“哈哈”一笑说：“你多心了，你嫂子不是那种人。”

　　“我亲眼看见的……”石秀就把那天晚上在三楼上看到的一切对杨雄说了。

　　可杨雄还是不信：“不可能，你一定是看花了眼。”

　　石秀就想，也许是杨雄哥哥太爱自己的妻子了，所以才不相信她会背叛自己。于是，石秀暗下决心，一定要来个捉奸见双，让杨雄不得

　　不信。可是，还没待石秀逮住机会呢，潘巧云却抢先给他下了逐客令。

　　这天，潘巧云对石秀说：“这些天厂里的东西老是被盗，你杨雄大哥说想让你搬到厂里去住。”

　　石秀知道这是潘巧云嫌他碍眼，借故挪他的窝呢，但也没办法，只好搬到厂里去住。

　　这天，杨雄去到百里之外的邓州市联系业务，说明天回来。到晚上，石秀不放心，就来到杨雄家的大门前躲到十米之外的树阴下察看他家的动静。不一会儿，李国干来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把他送到杨雄家的大门口。潘巧云迎到门外，他俩就相拥着走进院子。

　　石秀想到不能马上进去，要捉就把他们捉到床上。在外边呆了约莫一个小时，这才翻墙跳进院子。他悄悄地走到窗口，透过洁白的窗幔，只见李国干和潘巧云一丝不挂地滚在床上千那种苟且之事。

　　石秀破门而入，不容分说先揪住一对狗男女一顿暴打，看他们叫喊，就用他们脱下的臭袜子堵住他们的嘴巴，然后用绳子分别把他们捆起来拴在铝合金窗户上。

　　石秀回到电子厂，连夜拨通了杨雄的手机，在电话中对他说：“赶快回来，你家被盗了。”

　　杨雄声音急促地问：“偷走了什么?”

　　“偷走了你最珍贵的东西。”

　　没待杨雄回话，石秀就把电话放下了，心想，人言说捉贼见赃、捉奸见双，这回不怕杨雄大哥不信。这样的话，杨雄就是不把那对狗男女杀了，也要把他们打个半死，然后再把他们送交派出所。

　　杨雄回来得还真快，才二十分钟，他的车就停在家门口。石秀事先在门口守着，见杨雄钻出车门，就说：“大哥，你快进去看看吧。”

　　杨雄跨进院门，疾步朝屋里奔去，当他看见李国干和妻子潘巧云赤身裸体地被拴在铝合金窗户上时，先是大惊失色，忽又回过头恶狠狠地问石秀：“这是谁干的?!”

　　“我干的。”石秀说，“这回可是捉奸见双啊!”

　　可是，让石秀万万想不到的是，杨雄非但不感激他，却对他暴跳如雷地说：“混蛋，你连我家的私事都要管，你给我滚、滚远远的，从此别再让我看到你!”

　　石秀蒙了。

　　待杨雄过去给李国干松绑，石秀才踉踉跄跄地走出院子，这时候又听见杨雄对司机说：“快送李局长去医院!”

　　石秀回到电子厂，收拾铺盖的时候，工友们对他说李国干是市税务局副局长，杨雄这些年就是靠妻子潘巧云套住李局长，在他的庇护下才得以偷税漏税的……

　　听他们说完，石秀仰天长叹道：“石秀还是那个石秀，杨雄却不是那个杨雄了!”

　　第二天。石秀又去郊外他同学所在的那家塑料厂，准备在那儿落脚，当他到那片树林时，又遇上了那几个上次抢劫杨雄的小伙子。其中一个小伙子向石秀招手道：“老弟，听说你也被杨雄炒了?”

　　石秀说：“不过我不怕你们，要是敢对我抢劫，就送你们去公安局。”

　　那几个小伙子说：“我们不劫你，我们就劫杨雄……”

　　原来，这几个小伙子不是歹徒。他们以前也在杨雄的电子厂打工，因杨雄扣留他们每人2000元押金不给，他们才在这儿拦住他逼他要钱，恰逢石秀误把他们当成了歹徒。今天早上。当他们听说石秀被杨雄炒了，这才又聚到这儿拦截杨雄……

　　石秀听了追悔莫及，原来自己做了蠢事。可他又不解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杨雄今天要从这儿过呢?”

　　“他每天都从这儿路过，他有个情妇在那边。”

　　石秀就说：“好，今天我和你们一同在这儿候他，我来替你们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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