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沬

　　挤上公交车刚站稳，我无意中看到脚边有个崭新的彩色皮球，觉得扔在那挺可惜的。不如带回家给小侄女玩，于是我就顺手捡起来装进口袋。因为我穿的是西服，皮球撑得口袋鼓鼓囊囊，感觉挺别扭，我马上就又往外掏。

　　我刚把手插进口袋，就听见身边一个男乘客说：“哎!你干什么呢?以为我没看见咋的!装什么装!”

　　我以为这个皮球没人要才捡起来的，听他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皮球掏出来准备还给他。不料，还没等我说话，身边的一位漂亮女孩子抢先说话了：“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擦一下吧。”

　　听女孩给那人道歉，我这才注意到那位乘客不是说我，女孩手里提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条活鲤鱼，因为鱼在水里挣扎，把水溅在了男乘客的皮鞋上。

　　女孩见男乘客横眉立目，凶神恶煞一般，马上解释说：“大哥，实在对不起，是这鱼太不守规矩了，我这就给你擦，都怪我没注意。”

　　女孩一边给小伙子道歉，一边拿出纸巾蹲下来给男乘客擦皮鞋上的水，不料，小伙子一抬脚把女孩的纸巾给踢到了地上：“你说得倒轻松，我这皮鞋可是二千八百元的名牌，能随便用纸巾擦嘛!真是笑话!”

　　女孩一看小伙子凶巴巴的脸色，知道今天是遇上大麻烦了。为了息事宁人，女孩赶忙拿出五十元钱，请小伙子下车后找个擦皮鞋的擦一下。小伙子眼珠一瞪，说：“不行，我还有急事要办呢，我没时间!”

　　这下女孩害怕了，哀求道：“大哥，我已经向你道歉了，我给你擦你不干，我给你钱请你到鞋摊去擦你还不干，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小伙子虎着脸说：“我让你给我舔干净!不然今天你别想下车!”

　　女孩蹲在小伙子脚前。脸一红眼泪就掉下来了。车上的乘客一看小伙子这架势，不用问，就是个混混，说不定要出大事，一个个都假装没看见，把脸扭向一边不言语了。

　　小伙子见女孩蹲在地上掉眼泪，又瞪着眼睛说：“干吗呢?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舔呀!”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手里握着那个皮球上前劝解说：“我说这哥们儿，干吗不依不饶的，没完啦?大家都是坐车的，理解万岁呗，不就是皮鞋上撒了点水嘛，至于这样嘛，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是不是看人家女孩好欺负呀，实在不行，我来给你舔，你看怎么样?”

　　小伙子一听我这么说，眼睛盯着我手里的皮球，“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他用衣袖挡着脸，一迭声地说：“大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她是你女朋友，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特别纳闷，他怎么吓成这样?事已至此，我答应放过他，让他赶紧起来。小伙子战战兢兢地看着我手上的皮球，就是不肯起来，唯恐我要他命似的。我正要上前去拉他，这时汽车到站了。车门一开，他一个箭步跳下车就狂奔而去。

　　乘客们看着小伙子狼狈逃窜的样子，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都说这号人就是欠揍的货，软的欺硬的怕!受了委屈和惊吓的女孩，还在抹眼泪。我说：“算啦，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以后再拎东西坐车的时候注意就是啦。”女孩泪水涟涟地向我点点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车启动后，我正在安慰女孩，一辆110警车突然横在公交车前面，把车给拦住了。大家不知出了什么事，又是一阵骚乱。

　　车停稳后，两名警察一前一后登上车来，宣布说他们刚刚接到一位乘客报警，说这辆车上有个手拿硫酸球的混混，因为一个女孩，差点给他毁了容。

　　车上的乘客一听这话，呼啦一下就议论开了：“唉!怪不得把那小子吓成那样，还一个劲地捂着脸，原来他是害怕人家手里的皮球呀!真想不到皮球里还能装着那么危险的东西，亏他想得出来!”

　　有人接茬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人怎么看不出来!原来这小子是在保护他女朋友，我还以为他是见义勇为呢!”

　　我见乘客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急忙解释：“警察同志，我叫陈希，是个自由撰稿人，报案人误会了，这女孩不是我女朋友，这皮球是我刚上车时捡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不信你看看?我哪敢玩那东西，关于硫酸球的事，我听都没听说过。”

　　我怕警察不信，急忙把省作协证和那只皮球递给警察核实。警察打开那个小本本仔细看了一遍，另一位警察接过皮球看了看，又小心地捏了几下，发现皮球没什么异样，确认是个普通皮球，口气才缓和下来。

　　警察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指着身边的女孩说：“我们根本不认识，是那个报案人恶人先告状，他欺负人家女孩子，我实在看不过眼，劝了他两句，谁知他就跪下了，我正纳闷呢，车门一开他跳下去就跑，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警察现场调查，女孩叫李湘云，是个在读的大三学生。众乘客知道真相后，纷纷给我作证，并且说我是见义勇为，警察这才让我和那女孩在笔录上签名按了手印，让司机开车赶路。乘客们见我用一只皮球吓破了混混的胆，当时是一片哗然。

　　正愁手头找不到写作素材的我，经历了这场偶然事件，我突然来了灵感，回家后很快以皮球为背景，写了一篇纪实故事，标题定为《女孩的“男友”玩心跳》，投给了某报社。令我遗憾的是，这篇稿子虽然写得传奇色彩很浓，可投出后一直不见回复，我想稿子肯定被枪毙了，索性就把那篇文章贴在了一个论坛上。

　　说来也怪，我的那篇稿子很快各大报纸争相刊载出来，几天时间“皮球事件”几乎是家喻户晓人人皆知，女孩子们纷纷效仿，买皮球“防身”。一时间，江陵市的皮球成了走俏货，一只小小的皮球居然能卖到几元、十几元不等。

　　江陵电视台一再提醒市民，不能效仿不法分子的做法，以免给社会带来隐患。电视台不提醒还好一点，他们这么一提醒，女孩子们用皮球“防身”的势头有增无减，皮球的销量大增。其实，电视台明知消费者购买皮球不会给社会造成危害，可他们就是抓住不放，好像只有他们关心人们的生命安全。为此还开辟了热线电话、短信平台，鼓励观众踊跃发表自己的看法。

　　时光一天天过去，“皮球事件”热过一阵子之后，自然而然地慢慢平静下来。这天，我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说我在公交车上捡的那个皮球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此人正是江陵市的一位球类批发店老板，他那么做就是利用陈希给他的皮球找销路。

　　读罢来信，我不禁大吃一惊：“难道说我无形中给那混混当了枪手?这么说那拎鱼的女孩也是个托儿!”想到这，陈希的肠子都悔青了。为这事他郁闷了好几天，想写稿子在网上澄清，又无法确认匿名信的真伪，只好放下等待事态的发展。

　　过了几天，我觉得匿名信一定有来头，要想办法找到写信者，揭穿商家的丑恶行为，甚至让那位老板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天上午，我写作写累了，就在小区的休闲公园散步，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是谁又打错电话了!”我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机。我刚把手机装在口袋里，马上又响起来，我一看还是那个号码，按下接听键很客气地说：“对不起，你打错了!请你……什么?”

　　我当时就一下子愣住了，回头一看，打电话的人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正是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个“混混”!

　　“怎么会是你?你把人骗得好惨呀，我正好要找你呢?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你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的?”

　　小伙子看看四周没人，直奔我而来，我觉得事情严重了，这小子肯定是有备而来。我说：“你站住，不要过来!否则我可要报警!”

　　他说他就是给我写匿名信的人，他没有恶意，是来向我当面道歉的。我一听是这样。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手机号码的，他说是从女孩那里得到的。说着两腿一弯就要跪下，我赶紧把他拦住。

　　他说自己叫李非非，是做皮球生意的。当时母亲要做心血管搭桥手术，需要六万元，这笔钱对他家来说，就是天文数字，因为他父亲去世前曾经得到过社会好心人的捐助。这次他不忍心再向好心人伸手，可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等死，所以，情急之下，冒险和妹妹做了那件亏心事。“现在我妈妈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我是来向你道歉的，这一千元钱，是赔偿你的名誉损失费，请你收下。”

　　望着眼前可怜兮兮的李非非，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热浪：“我错怪你了，你是救母亲心切，不得已才那样做的，虽然方式不可取，但情有可原，我能够理解，比起那些拖欠工人工资的黑心老板，这又算得了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看就算了，你母亲现在还需要营养和恢复治疗，这钱你还是留着用吧，我又不是大明星，哪有什么名誉损失。”

　　李非非听了我的一番话，突然脸一红，说妹妹就在那边，她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作为伤害我的补偿。我看见不远处的芙蓉树下果然站着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孩。我郑重地告诉李非非：“这可不行，我虽然还没有女朋友，但我决不能乘人之危，你赶紧带妹妹回去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李非非情不自禁地拥住我失声痛哭。女孩见哥哥拥我，不顾一切地跑过来，和我们拥抱在一起，哭得泪人似的，唉，我哪受得了这个，也禁不住流下眼泪来。

　　责任编辑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