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歌

　　一酒也壮胆

　　弯弯绕大叔，住在乡下的蛤蟆洼，已到了六十六，吃大肉的年龄，独生女儿金凤是农资公司新提拔的经理，女婿是信用社的主任。两个人虽然是乡一级的地方官儿，却是雄震龙口乡。眼下的个体经商户如雨后春笋，农贸公司贸易货栈各居一方，互相竞争，谁不想巴结个财神老爷和菩萨奶奶当靠山?弯弯绕家中逢年过节，自有人敬奉烟酒糖茶，鸡鱼肉蛋。弯弯绕大叔早就是抓钱的老手，从前靠贩卖个青菜萝卜葱，一年四季不缺钱花，把闺女供到中专毕业，要不然能招来信用社的钱主任这样的财神爷当上门女婿?

　　弯弯绕大叔这几年已经不卖小葱大蒜了，因为再干这么不体面的买卖，女儿女婿脸上无光，可眼下正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捞个万元户的绝好机会，弯弯绕大叔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这不，近几天来弯弯绕大叔正在心中算计，端着酒盅自斟自饮，喝得晕天转地述不肯停盅。

　　弯弯婶见他这么发疯似的喝酒，上前一摸弯弯绕大叔的额头，不由惊叫起来：“哟!发烧了，咋还在喝酒呀?”

　　“你懂个屁!”弯弯绕大叔红着眼珠子甩开了弯弯婶的手，“这叫借酒解愁，你懂……懂吗?”说着，索性抓过了大肚子酒瓶，嘴对着嘴“咕嘟咕嘟”地喝了个痛快。

　　弯弯婶吓得目瞪口呆，心里没了辙，叫苦不迭地自言自语道：“天哪，老头子准是被什么迷了心窍，中酒邪了。”

　　“酒邪?”弯弯绕大叔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说得好呀!”

　　弯弯婶一见弯弯绕大叔的神态，吓得哆哆嗦嗦发起抖来，急忙跑出去找人去给闺女和女婿捎信儿。

　　弯弯绕大叔打着酒嗝，感到舌头硬了，一看大肚子“杜仙”，酒瓶已空，又从酒橱里摸出了长脖子“西凤”，嘴对着嘴儿抿了一口，抓起一只红烧猪蹄。醉眼矇眬地嚼着。

　　这时候，弯弯绕大叔的闺女金凤和女婿钱贵闻讯赶回了家，他们一见弯弯绕醉成了这等模样，忙劝道：“爹，你老喝这么多的酒何苦呢?”

　　弯弯绕晃着头，醉眼似睁似闭，嘿嘿笑道：“你俩一位是钱财神，一位是金菩萨，敢情给老子送财来了!”说着，又倒了一大碗酒，递给了钱贵，“你小子喝……喝了这碗酒，我……我……有话说。”

　　钱贵虽然是海量，喝了这碗酒也醉不了，但他总觉得老岳父神态反常，风云莫测。

　　弯弯绕瞪圆了血红的眼珠子：“你喝……喝……下，喝……”

　　金凤见状，上前拉住了弯弯绕挥舞的手：“爹，你这是干啥?有话就说嘛。”

　　“好!”弯弯绕大叔咧开嘴笑了。“嘿……嘿嘿……”

　　钱贵喝下了一大白碗酒，弯弯绕拍着女婿的肩膀说：“痛快……痛快!”他直瞪瞪地问钱贵，“爷们儿，你说……说，钱好……好不?”

　　钱贵不明不白地点了点头。

　　“咱……咱爷们儿……该不该捞……捞一把?”

　　钱贵又不明不白地点了点头。

　　弯弯绕高兴得手舞足蹈。满嘴直冒白沫：“你们懂不懂?有权不……不用，过朗作……作废!不捞白……白不捞!”

　　二致富有方

　　要说这条致富秘方，弯弯绕确实思谋了很久。眼下正是夏收后追肥的时候，化肥贵如油，成了畅销货。两天前，弯弯绕到龙口大集上转了一圈，见农资公司门前人山人海，人们为抢购化肥不惜披星戴月，排了一整夜的队，到了天明却见挂出了“无化肥销售”的牌子，不少人用砖头瓦块砸着供销社的牌子直骂娘。众人正要骂骂咧咧地散去，却见供销社的小后角门开了，有人从里面用自行车驮出了化肥，使得人们大眼儿直瞪小眼儿!

　　“娘的，不是说没有化肥吗?”一个壮年汉子又骂了起来。一个胆小的人拉了拉壮年汉子的衣角，说：“你别骂了，人家有经理批的后门条子!”

　　“条子，条子!又是她娘的条子!”壮年大汉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子怎么养不出像金主任这么有本事的妮儿，让七大姑八大姨蛤蟆老鼠都跟着沾光!”

　　人群中一个小老头笑哈哈地说：“我要有金经理那样的妮儿，还不发横财了?国家的化肥标准价是一百斤十二元，黑市上却卖到了十八元，看势头还要涨到二十元!”

　　“操!化肥可把老子给害苦了!”

　　众人骂骂咧咧，看样子还要骂出更难听的话来。这时候的弯弯绕早气炸了肺，牙巴骨咬得咯咯直响：“奶奶的，也真是欺人太甚，对着经理的老子就骂娘，敢蹲到俺弯弯绕头上撒尿，我揍死你们这些龟孙!”弯弯绕攥圆了拳头要扑上去倚老卖老和人家拼命，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咦!人家这话骂得对呀，眼下化肥这么紧张。弄个十吨二十吨还不发财了?供销社经理是我闺女，信用社主任是我女婿，他们一个批条子，一个管现金，要做这化肥买卖哪个能与我弯弯绕比试?想到这里，弯弯绕不但不上去和人家打架了，而且从心眼里感谢那些骂他的人，要不是这些人骂着提醒，他怎么会想到这个致富秘方呢!

　　弯弯绕好似吞吃了一个哈密瓜——甜滋滋的!他心里盘算着：一百斤化肥赚六元，一千斤化肥赚六十，一万斤化肥赚六百……用不了多久我就可赚来个万元户，这钱不赚白不赚，谁叫经理主任是俺闺女女婿!弯弯绕越想心里越美，他乐颠颠地回家就喝了起来。

　　眼下，金凤钱贵都还不明白自己的致富秘方，弯弯绕不再绕了：“妮，你们仓库还存了多少化……肥?”

　　金凤十分纳闷，问道：“爹，你问这干什么?”

　　弯弯绕把面孔一板：“我问你有多少化肥，快报个实……数!”

　　金凤望着爹多云变阴的脸色，低头想了一阵，又算了一阵，告诉弯弯绕道：“前天刚拉来三十吨小麦奖励化肥，再算上我找县长要来的二十吨化肥，满打满算才有五十吨!”

　　“好!”弯弯绕大叔眼睛一亮，“这五十吨化肥，我全……要了!”

　　“什么?”金凤惊恐地望着自己的老子。

　　“对!”弯弯绕喜滋滋地说，“你别再往外批条子，我要一斤不缺一两不少地买……买下这五十吨化肥。”

　　金凤问道：“爹，你买这么多化肥干什么?”

　　“爹要办个化肥实业开发公司，以解乡亲们缺化肥的燃眉之……之急。”

　　“爹。你老真会开玩笑!”金凤笑着说，“你要吃饱了没事干，觉得在家玩得不痛快，赶明儿叫钱贵陪你到杭州逛西湖游山玩水去好不好?”

　　弯弯绕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老子不游也不逛，非要办个化肥实业开发公司。当当万元户不……可!”

　　金凤哭丧着脸说：“五十吨化肥全给了你，我拿什么去奖励全乡多卖余粮的人?”

　　“你不是和刘副县长关系挺好吗，到他……那里再走个后门，我看再批个五十吨的条子蛮行!”弯弯绕瞪了闺女一眼，“谁不知道你这个丫头片子嘴甜，有通天……本事!”

　　弯弯绕一句话堵住了金风的退路，他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得意地笑了。

　　钱贵见状，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起苦来：“爹，金凤这样干会犯错误，你老也会犯法!”

　　“我不懂什么法……不法，只知道发家致

　　富光荣。当万元户光彩，你小子别拿大话唬……唬人!”

　　钱贵被弯弯绕的话呛得红了脸：“爹。你买这么多的化肥，有那么多的钱吗?”

　　“钱?”弯弯绕把眼一瞪，“你不是信用社主任吗，贷多少款还用犯愁……”

　　钱贵和金凤像两根木桩，傻呆呆地站在了那里。弯弯绕已烂醉如泥，沉沉睡去。

　　三异想天开

　　也不知睡了多久，弯弯绕迷迷糊糊翻身坐起，他要行动了。

　　金凤和钱贵禁不住弯弯绕死磨硬缠，批条子的批条子，贷款的贷款，两天工夫，五十吨化肥的提货单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弯弯绕手里。

　　旗开得胜，弯弯绕心里甭提多高兴啦，可如何销售这五十吨化肥，弯弯绕又犯了愁，自己不能身先士卒去卖，只宜坐帅帐掌管三军，当个化肥实业开发公司的总经理。闺女、女婿是吃国家饭的干部，也不能去卖。弯弯绕思来想去，突然一拍大腿：“哎!有了——”他两只眼叽里咕噜地转动了一会儿：“我何不找几个能跑会算的青年人听差，到时候给他们一点好处，谁不乐得眉开眼笑?”

　　弯弯绕经过大脑的反复筛选，选中了村里有蛮力的大虎子和机灵鬼赵能任推销员，兼管看守仓库。管财务跑业务非得一个泼辣大胆的女娃不可，弯弯绕看中了刚高中毕业回家的青环，这丫头泼辣大方，小脸蛋惹人喜爱，一笑腮上两酒窝，身材苗条，会穿衣打扮，不像乡村的姑娘穿着土气。对!青环是最好的人选，出头露面跑个业务非她不可。想到这里，弯弯绕喜不自禁，立即将他们召了来。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化肥实业开发公司在乡政府的所在地龙口集上正式开始营业。冲着金、钱二位经理主任的面子，乡属各部门都送来了恭贺的锦旗和匾框，乡长也亲自登门祝贺。弯弯绕经理把乡长和部门负责人请到了“好再来”酒家盛情款待。

　　各位来宾全都乐成了大肚子弥勒佛，致贺词的来宾代表是秃头、矮胖的市场管理所长。他即席演说，不用讲稿，恭维不露痕迹，妙语惊人：“粮食丰收，离不开化肥。人不吃饭不行，庄稼喂不饱不行，在我乡化肥发生了危机之时，化肥实业开发公司正式营业，乃大业之举，令人钦佩!谨祝该公司兴旺发达，买卖兴隆!”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弯弯绕满面红光，越发显得气度不凡，宾主频频举杯，气氛热烈，各位来宾直到一醉方休才散了席。

　　送走了客人，弯弯绕来到了化肥实业开发公司经理部，他虽然喝得脑瓜子晕乎乎的，但是人醉心不醉，精神头蛮足。

　　这时，青环端过来洗脸水，又打开了可口可乐和冰镇汽水，让弯弯绕经理解酒解渴。

　　弯弯绕醉眼矇眬地打量着经理室，房间虽然不大，但陈设不比大城市的高级宾馆差多少，席梦思软床，真皮沙发，老板桌椅，闭路电视，空调器送着凉风。弯弯绕十分惊讶，怎么他原来购置的那些简单设备一下子变成高档的了?青环见弯弯绕经理迷惑不解。便笑盈盈地说：“刚才来了几个素不相识的人，说是奉了金主任和钱主任的命送来办公设备，不大一会儿，咱们的经理室就焕然一新了。”

　　弯弯绕点了点头，心中暗想：嗯，还是老俗话，一人得道，鸡犬升仙，我弯弯绕没白养了那丫头!弯弯绕两只眼盯住了青环，见青环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站在那儿，风姿绰约，楚楚动人，眼珠不由越瞪越大。

　　青环的脸红了，她朝弯弯绕莞尔一笑：“弯弯绕经理，你老还有什么吩咐?”

　　弯弯绕把脸一沉：“你不能喊我的绰号。我也有名有姓嘛!”

　　青环抿住嘴，哧哧地笑了：“是，请金经理多加赐教!”

　　“你这疯丫头，不必笑嘛!”弯弯绕一本正经地说，“我虽然年龄大了点，可也不算老嘛，人家姜子牙八十岁才登朝拜相哩!”

　　“是!”青环朝弯弯绕妩媚一笑，“金经理返老还童，青春正在当年!”

　　“嗯!”弯弯绕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后只要你脑瓜子灵点，眼皮子活点，一定会在咱们这化肥实业公司前途无量，本经理绝对亏待不了你。”弯弯绕又拿眼盯住了青环鼓起的乳房，“今天的化肥销出去多少?”

　　“从早上八点营业，到下午二点，共销出化肥五吨。”

　　“好!”弯弯绕高兴地一拍大腿。“照这样卖法，五十吨化肥用不了十天就会售完，你马上去找凤丫头，叫她再给我们实业公司走后门批上五十吨化肥，机不可失，越快越好!”

　　青环正要抽身出去，却被弯弯绕又喊住了：“我说青环呀，你老是穿这身粉红色的连衣裙，跟不上形势的发展，还是应该多添上几套替换衣服，年轻人谁不爱打扮?”说着，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五百元钞票塞到了青环手里，“给，这是我一点小意思，明天一早拿着风丫头批的条子先办完货，然后到百货商场拣如意的衣服买上几套。”

　　“这……这怎么行?”青环拿着弯弯绕塞给她的五百元钱，像被火烫了手似的，可又推不掉，只好半推半就地装进了自己的手提包内。她朝弯弯绕献媚一笑说了声：“拜拜!”裙子一摆，步态婀娜地走出了经理室。

　　弯弯绕只觉得眼前忽地一闪，一朵粉红色的彩云悠然升起，弯弯绕朝青环回声“拜——”第二个拜字还没喊出来。青环的身影已飘然而去。

　　四财运亨通

　　弯弯绕的化肥实业开发公司开业以来，顾客盈门，财运亨通，十里八乡的农户无不来抢购。不仅因为是弯弯绕的化肥实业开发公司名气大，而是家家户户责任田里的玉米苗饿得面黄肌瘦，弱不禁风，若不及时喂肥，大有颗粒不收的势头。所以，尽管化肥的价格一涨再涨，可庄稼人谁也不会心疼那几个钱，仍然蜂拥而至来抢购化肥，仅有半月的光景，弯弯绕销售化肥的营业额已高达十几万元。

　　弯弯绕经理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有四双手两个脑袋，好在有大虎子和赵能两个推销员，又有聪明伶俐惹人喜爱的青环姑娘忙里忙外，业务上的事情从不让弯弯绕犯愁。而今，这丫头已经羽毛丰满，不知用什么魔力结识了肥城化肥厂的业务科长侯大胖。竟然从侯大胖手里叼来了五十吨化肥，而且化肥厂的运输汽车队像一字长蛇阵，由侯大胖亲自率领，浩浩荡荡地从肥城开赴龙口乡，化肥源源不断地进了弯弯绕的化肥实业开发公司。

　　在化肥这么紧缺的情况下，侯大胖不计报酬地送货上门，弯弯绕本来该盛情招待一番。可他一瞧侯大胖的尊容，实在反感。只见这侯大胖肥头肥脑胖耳朵，活脱脱像《西游记》上的天蓬元帅猪八戒。弯弯绕经理又见这侯大胖不自量地和青环眉来眼去，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弯弯绕不但没有招待侯大胖吃饭，而且一直把面孔板得紧绷绷，像刷了层浆糊似的。青环看出了弯弯绕的反常神态，直给弯弯绕递眼色。无奈弯弯绕像土地庙里的判官，铁面无私。青环只好从中圆场说：“侯科长且莫见怪，金经理这两天身体不爽，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侯大胖倒是个肚里能行船的人。只好顺坡下驴，点头哈腰地说：“没啥，没啥，既然金经理身体欠安，我只好改日再来打扰了。”

　　弯弯绕“嗯”了一声，气哼哼地回了经理

　　室。青环送走了侯大胖，也随后进了经理室。她见弯弯绕像吹足了气的皮球，便笑嘻嘻地走上前去，把一双手轻轻搭在了弯弯绕肩膀上，娇滴滴地说：“我青环是金经理用心血浇灌出来的一朵鲜花，岂能招蜂引蝶，辜负你老的心意?我不与那侯大胖逢场做戏，他能乖乖地给我们送来五十吨化肥?瞧侯大胖那尊容相貌，我青环压根儿没看在眼里，侯大胖一个小小的科长，哪能与金经理比试!”

　　青环的一番话，深深打动了弯弯绕的心，他抬头望着青环那楚楚动人的小脸蛋，情不自禁地用手捏住了青环那双娇小鲜嫩的手，肚子里的气一下子全消了。

　　青环哧哧笑着从弯弯绕手里抽出了小手，“哗——”地拉开了旅行包，从包里取出了一套银灰色西装，说道：“经理大人，这是我托人从兰州给你捎来的纯毛料西装，也是俺青环的一点心意，快穿上试试合身不?”

　　“我有钱。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弯弯绕经理嘴里喃喃地说着，顺从地伸开了胳膊，在青环的服侍下穿上了银灰色西装。

　　青环像变戏法儿似的从包里又拿出一条色彩鲜艳的花领，系在了弯弯绕的脖子上，又飞快地拿出了染发油，在弯弯绕的头发上揉搓了一会儿，拿梳子梳下几下，然后把弯弯绕推到了穿衣镜前说：“我的金经理。你看还认不认得自己了?”

　　弯弯绕往穿衣镜前一照，不由得噔噔噔朝后退了三步。呀!都说人是衣服马是鞍，经过青环的一番精心打扮，弯弯绕同以前判若两人。只见他皮履西装，眼戴金丝镜，头发像墨泼了似的油光透亮，红光满面，精神焕发，看年纪不过中年，看相貌好似香港的富翁大亨。弯弯绕不看则已，一看自己的容貌，不禁狂喜地抓住青环的胳膊喊道：“我年轻了，我又年轻了呀!哈哈哈……”

　　青环被弯弯绕经理抓得火辣辣地疼，不禁愠怒道：“哎哟哟……疼死我了……”

　　弯弯绕松开了手，拿起青环的胳膊在嘴上哈着，心疼地问道：“环，真疼吗?”

　　青环扑哧笑了：“你捏的还能疼吗?”

　　弯弯绕一愣，马上醒悟过来，刚想把青环拉进自己怀里，岂不知青环早像一只警觉的鸽子，嗖地从弯弯绕手里挣脱出来。

　　门一响，青环飘然而去，给弯弯绕留下了一串娇滴滴的笑声。

　　一股热血冲上了弯弯绕的头，顿时使他脑袋发涨，昏昏然飘飘然起来。弯弯绕自言自语道：“难道这丫头还和我有点缘分不成?”

　　五金钱美女

　　俗话说：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随着弯弯绕化肥实业开发公司的兴旺发达，确也出现了危机信号。一

　　青环进县城采购化肥去了几天了，至今音讯全无，弯弯绕心里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这天黄昏时分，弯弯绕盼来了乘晚班汽车回来的青环。看得出来，青环累坏了，满脸倦容，进门就倒在了沙发上。

　　“帮我拿瓶可乐。”青环说。

　　弯弯绕立即打开电冰箱，取出一听可口可乐递给了青环：“这趟怎么样?”

　　“怎么样?”青环揭开瓶盖一仰脖喝完了，“经理，我的两条腿都泡(跑)成黄豆芽了，凤姐的后门也失败了，化肥厂出了人命事故停产了。一句话，咱们的化肥实业开发公司即将倒闭!”

　　弯弯绕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歪在了沙发上。

　　青环仰头向后甩了甩披肩的长发，说：“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昕到化肥厂仓库还存有一批化肥。”

　　弯弯绕迫不及待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那你快去找你的那位侯大胖想办法呀!”

　　“去是去了，可那侯大胖也不是好东西!”

　　“怎么回事?”

　　青环说：“这小子先说不行，后来又说可以想想办法。我以为侯大胖要敲我们的竹杠，我把大胖子请进了‘得意楼酒家的雅座，当场给他二十张大票子作为酬谢费。哪想到这小子的两只眼却盯在了我的身子上不错眼珠。”说到这里，青环的眼圈红了，“他接着又对我动手动脚起来……”

　　弯弯绕一听。好似热身子掉进了冰窖里——顿时凉了大半截!他盯住了青环的脸问道：“你让他得手了?”

　　“哼!侯大胖想打我的坏主意。也不撒泡尿洗洗那脸膛!”青环风眼圆睁，“我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打了他几巴掌，这小子理输，怕光天化日之下伤了体面，只好吃了哑巴亏，夹着尾巴逃出了‘得意楼!”说到这儿，青环得意地“咯咯”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这个坏种是黄鼠狼给小鸡拜年——没安好心”!弯弯绕骂道，“我非告这个王八蛋不可!”

　　“得了，别再张扬了!”青环说，“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听说了这丑事谁还肯要我?”

　　弯弯绕经理一听，急得面孔通红，他眯着一对眼珠子，审视着青环，这个姑娘长着一副惹人喜爱的脸蛋，长发披肩，眼睛透亮，谁见了谁不想吃块天鹅肉?弯弯绕自斟自饮了一杯酒，走了过去，轻轻地拿起了青环的手，安慰道：“我的公司就是你的公司，所挣的几万元钞票全归你当家，你要不嫌弃我年龄大了点，就……就嫁给我好了!”

　　“金经理!”青环的手在弯弯绕掌心里，似抽非抽，一派羞涩难当的神情，红晕上脸，更添了几分春色。

　　弯弯绕关上了经理室的门，伸手搂过了青环的腰。

　　“经理，你……”青环微嗔而鼓起小嘴，更加让人欲火上升。

　　弯弯绕凑上嘴，青环一只手挡着弯弯绕的嘴，弯弯绕只觉得芳芬沁人肺腑，他气喘吁吁地说：“青环……你是我的宝贝……我的一切财产都是你的……”

　　青环好不容易从弯弯绕身子底下挣脱开身，边整衣衫边说：“你这样做，不怕有人会怒吼?”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夫人知道了可要兴师问罪的。”

　　“她?”弯弯绕嘿嘿地笑了，“这女人是我用二斗红高粱换来的，要不早饿死在灾荒年头了，甩开她还不是像抛开一只小猫?”

　　“你不明白，女人再弱也有怒吼的时候!”

　　弯弯绕笑道：“这你放心，我们反正有钱，跑到国外，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青环嗔道：“眼下化肥实业开发公司倒闭了，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那我还有捞外快的绝招。”

　　“绝招?”青环眨了眨大眼睛问道，“什么绝招?”

　　弯弯绕狡黠地一笑：“我听说信用社要开展有奖有息储蓄，中了头奖就是两万块，我们把卖化肥赚来的几万块钱全买成储蓄，准中头奖。”

　　青环不相信地摇了摇头：“人家开奖当场抽签开码，我看你是猴子井中捞月——空欢喜!”

　　弯弯绕略一沉思，突然一拍脑瓜子，说道：“开奖时我自有锦囊妙计!”

　　“什么妙计?”

　　弯弯绕把嘴贴到青环耳朵跟前，压低声音说：“我那女婿钱贵是信用社主任，开奖时我叫他做点手脚，咱不中头奖谁中头奖?”

　　青环就势倒在了弯弯绕怀里，撒娇地说：“我看从北京到南京，谁也比不上你这个猴子精!”

　　六青环圆梦

　　弯弯绕经理眼看自己的化肥实业开发公司要倒闭，又生出了一条发家致富的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