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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龙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中国诗歌 热度: 15647

蝉 鸣

我未听到它们,走出她的租房时。

  尽管小院门前,有株槐树,以清香

  穿过垃圾堆、塑料窒息味的间隙

  像细雨飘拂着,润湿。

  她走前面,指一条近路,以便

  我赶上那趟班车,“以后怎么办,

  你得心中有数。诗歌不是全部……”

  我提着行李箱,走过泥路、叮人的野草丛,

  杂物横陈的小巷中,人语一声高过一声;

  生活疾雨而下,噼啪打在她

  日渐小下去的背影。

  沉默依旧占领我们之间……

  客车头露出湿黑的街口

  路面,青白色花瓣点点。

  她向我挥手,她又说了什么——

  这浩大的声响瞬间淹没我,转又

  推我到空旷高远之地,像暴雨中伫立

  被清澈的灵魂审视。

与黎,八大处

去八大处吧,你说,因为它陌生。

  之于我,你同样陌生,和你说话之前

  我的所有言语,胸口弥漫——

  那塑造你,川地的山水气息。

  公交车和地铁近一个小时中,我似醒似梦,

  直到我,抵达约定的地方:

  缓入一种隐秘,新的世界。

  在海淀五路居一同出发,西下庄转车——

  春暮清晨,风略凉吹入

  车窗,你黑T恤短袖下的白胳膊需要

  一段长对话来暖和;我和你相对而站,

  气息上下呼应。一路上,随车身来回颤动

  的对话,刻出了你的脸、鼻梁、脖颈,夕色

  齐耳发:从车外幻现不定的事物——

  蓝空,云,及更远处蒙蒙的绵山。

  到站后需走一小段路,山脚下的马路

  两旁各一排白杨,顺着它们,

  能走到公园入口。它灰白树皮上

  的菱形裂纹,经常吸引我——

  星星来自白杨!

  而你看着齐腰处的那些圆形小洞,回想起

  山蜂,蜇的大包晕倒人一下午。

  抬头,目光越过高大的树冠,那八大处

  的山峰,令人惊喜地闪现,

  在蜂翼和光中。

金鱼,与黎

在五月份生日那天,他带回来

  一条金鱼,小拇指般长。

  他将桌案上的一次性塑料饭盒,

  倒上半盒清水,鱼就落了家。

  时入六月,在窗外摩擦的风,加热

  几欲沸腾;鱼缸里不时浮上水泡

  ——它正沿弧形的盒壁做一种运动 (游戏?)

  将盒圆分成左右两半,先选择一半

  来回游:抵达一点,快折身子射到另一点。

  一次、两次、三次……最多五次,

  它累了,张开鱼鳃,斜沉

  到盒底,拣吃下一颗鱼食,

  然后在盒圆的另一半中重复。

  汗水时常打断他写信的笔:

  “……六月的墙壁将灼伤到我,

  要离开这个地方,窗外无一处

  不充满燥热的光和尘,它飘起,

  它沉重逼人……”

  他又撕裂了信纸,将笔紧握摁在

  又一张洁白的纸面,

  在红色的平行线里:

  “未来正流向我们……”

  头顶前方:鱼扑打水,

  它慢下速度,浑浊着

  水、日光、鱼食、排泄物,

  和它金黄的脊背,白肚皮——

  “……假如我要去往别处,

  就将它放入河中。”

金字塔

那个仲秋夜,一场雨水刚过,我和安琪

  相约从河大门口,沿五四东路散步。

  街两旁的商店中人影晃动,

  灯光因空气清澈而明亮,

  人声车声从中流过。

  商店前,不时飘过的蓬松木绒,

  从悬铃木浓密的叶影中;木绒沾上

  肩头、或在地面呈波浪,滚向远处。

  安琪心情不错,小臂甩起阵阵清风,

  如清洗后的陶笛,嗓音:

  “我讲给你我做过的梦吧。”

  倾斜的街道。

  围街成圈的师生。

  学校中央搭建金字塔。

  “我爬到塔顶,往下看

  看见一张鬼脸,金字塔就是鬼鼻子。”

  我惊悸低头看向街际,一片水洼反光

与 晶

“两杯蜂蜜柚子茶。”

  ——几乎同时脱口:

  一杯是热的,归你;一杯冷的。

  奶茶店过道窄小,像走进长颈瓶,在屋子

  里面的宽敞处,几个相对的两人桌;

  桌子,由根铁管相连。

  我坐入圆形吊灯的阴翳,看着你:

  轻吸一口茶 (小心烫),双手交叉

  在桌面,或单指叩敲,不时,投来一浅笑。

  “你一直没什么变化啊,

  我变了许多。”

  我注视着那手指:左手食指,疤痕隐现。

  它曾被削笔刀割伤,你未完成的画作溅染

  一片的红色——

  错误一笔?还是恰到好处?

  ——你回到老家养病,不久,儿时的竹马飞来,

  甚于意外。不久,你好了,带着些许疲惫,

  和打算:去更远的城市,适合画家,或服装设计师。

  “我准备在离家近的城市生活,

  你知道他,还有家人愿意我在附近。

  有什么事,可以及时回来……”

  右手拇指,微胖如白鲢,叩声悦耳。

  “那你呢,在那地方还好么。”

  茶加了冰,凉透手骨——忘了嘱咐店员——

  你摇晃它,想让冰快点融化,

  白色套衫透出一股温热的柚子香,

  六年,我和你依凭着笔生活和爱,

  让我们紧靠的已不仅是年轻。

  “送你的画,还一直在我这呢。

  画好后,一直没时间给你……”

  “……我要去往更远的城市,在路上

  耗尽自己。”

轮 滑

“音乐只告诉,不解释原因……”

  ——题记

  轮滑 轮滑 羽翼飞闪的青春。

  一百平方米左右的方形滑场,铺着一层

  棕色薄木地板,中间两根墙柱,

  墙柱上霓虹灯转动;左边的墙

  墨蓝色大窗深嵌,光穿过,所经处灰暗迷乱。

  房间尽头的墙角上,两边各一个

  黑音响。绕着三面墙的铁管扶手,高齐腰;

  前台,一位中年男人,眼袋很大,

  面庞黝黑,裹在黑皮外套和弥漫的灰光中,

  人走近时,他吸口烟:

  “十元一人,从六点到晚上十点半……”

  也提供烟,饮料 (禁止饮酒)。

  那个下午三四点,我走进这里,到七点——

  按平常的放学时间——回家。

  享受抛掷身体的短暂快乐,飞,身轻如燕。

  当音乐,紧追轮子,我心亦旋转

  将烦恼倾入充盈的呼呼风中,或是

  新的欲望燃起了——

  那旧时的歌直白又动人,了解我

  羞涩折磨的心——有人走了进来,倚在流彩

  的扶手,女孩,与我年龄相仿,十四五岁。

  双排轮滑鞋适合初学者。单排倒滑者

  令人羡慕:他们背起手,随意跳脚、转身——

  初学者如石击起的水珠般,落上墙柱或铁管。

  更羡慕,他们牵着的姣好的女孩。

  学好轮滑要摔多少次?那个下午,

  我半蹲身子,颤巍巍滑动 (要提防那些人)

  像刚会走路的鸡雏

  ——她来时,身子猛然轻松,小腿绑的重物飞走了?

  那时候,男孩偏爱长刘海,半遮半掩故意颓废的

  目光,遇见女孩,向后一甩头——弧形使人更帅气!

  时兴紧身牛仔裤,露膝盖。

  那个下午,我有长刘海,新外套,逃出沉闷的课堂。

  ——她在身后,拉我飘展的外套,或又与我并行

  把手搭在我又惊又喜的汗臂,

  她网状的衣袖露出了白胳膊。

  羞涩,让青春的心跳透过薄衫,

  猛一低身斜转,它如一根烟蒂,在墙角:

  不久,她超过我,转身倒滑,朝我微笑,

  飞向倒滑者的炫舞

  ——我已忘记她微笑时的模样:

  多少美丽的面庞重复,无感,唯有旧歌重响……

  霓虹灯早已坏了,在明亮的灯光中

  我冲向那些墙柱,扶手,那个下午,

  那些明媚,又阴沉的光影,如青春的短须。

与敬元兄

“当他倒下后,身体前方仍旧落下一个个脚印,

  那些脚印一步步走向苍凉的落日。”

  —— 《法外之地》

  好了,现在我们停下。四点五十三分。

  你放下水笔,手指间转动的文字,

  奇特故事和梦 (惊悚,让人跳出沙发)

  躺在桌面:啤酒泡沫、牛奶渣粘挂杯壁、

  一张写着故事结构的快递单。

  就让它们像结构主义、现象学、“自我和本我”

  在谈话结尾,睡梦前夜,让服务员

  或供文学爱好者,收拾和消化 (毁)。

  头倚靠沙发背,双臂交叉胸前,盖上衣服。

  身体整个嵌入沙发,尽乎将四肢的感觉,

  头脑、记忆,也都交付它;我和你都累了,

  顺利滑入梦,无思想或生活阻碍

  (忘记它们,在废旧的快递单)。

  呼吸开始弥散,沟通咖啡馆

  其他地方——有个胖男人在角落里打鼾;

  一对年轻情侣相拥,耳边切语;

  与我们相背的沙发上,一个中年女人,轻哼老歌……

  五点半,我由手机闹铃惊醒,误设的,

  窗已大亮,许多人离开了,桌面的酒瓶和杯子没了。

  你斜躺着,像达利耸搭桌沿的钟表指针

  我订的车票——从北京到保定——八点整

  时间还早,又歪倒。闹钟设七点。

  七点十分。我走在东四西街,空气清凉

  灌入我惺忪的面庞,胸口凝滞,那些

  深夜里离去的感觉随日光回来,越过

  大厦,天桥,行人身影明朗又模糊。

  我开始又是我了,又仿佛不是,这感觉

  走出三联书店,雕刻时光咖啡馆。

  它们经历了一场——像你的故事——

  历险:我们睡觉时,在身体前方,

  它们继续走着。

  (当它们返回你时,你会感觉什么:

  荒凉野外,一个小屋,机器轰隆?

  或一个跳出胸膛的梦?)

  八点零一分。火车开动 (事物漂移)

  我依着窗睡了,我想你还在睡——

  它们自由于时间,它们能找到你的想要

小提琴

在演奏的中心,在高大松树的

  密针之中:风正游来,从

  树荫光滑的脊背,包围这白色小亭——

  你曾描述过蔷薇:彩色泡沫不断涌现,

  折射出类似爱情的气息。而今何在?

  在秋季隐秘之处,指尖无形的光

  将其触动、引诱,如逐步逼近

  一个颤音:尖锐……低缓欲无……

  ……你失败了?重新开始,在

  乐章的开端:面对低矮灌木、一片树林

  调整姿势:风仍不断传来细微的开合;

  你弯曲手臂,在耳朵和手指之间

  将那闪烁脂光的木桥搭建:弓

  缓缓,朝里射入——

  此时,如独坐月季中央:那

  些许灰暗的天空,两朵云

  不断向对方移动:偶尔,我,

  斜倚墙柱,领受几束你赋予的远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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