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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有只棕色的猫〔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中国诗歌 热度: 13656
颜笑尘

  傍晚有只棕色的猫〔组诗〕

  颜笑尘

聋哑者

再这样沉默地坐下去是无效的

  午后空气潮湿,生石灰在食品袋里沸腾

  此刻,老人张嘴吐出巨大的巴别塔

  我们一触摸自由,伸手的动作就与之相悖

  眼下我无限期待他母亲出现

  或者房间里再多一个人,影子也好

  当他指着静止之物兴奋地表达

  上帝,我听不清楚

  我们居然都没有影子

  退回各自密闭的容器,魂魄一唱三叹

  他多么孤独,当两瓣嘴唇用力张合而无声

  如果我不反省我自己

  现在,他应该退回去

  退回他的空房间,在隔壁

  我可以把他发出的声音混淆为

  “妈妈”

枯荷

这些竖起的断桥,披上刺,像残存的战场

  方向不定,折痕深浅制造新词

  与某些目光成为姊妹,后者犹疑

  前者生长。向天边,向麻雀,向一切

  静止与流动之物的背离,没有语气

  可供翻阅水域合拢的破碎

  一朵,两朵,三朵叠加

  绵软地站立与尖锐地坍塌

奥斯维辛

耳朵是不如眼睛自由的感官

  没有新闻用于膨胀怀疑主义者的口腔

  白杨树,波兰河,中世纪的铁笼长满寂静

  想起天黑,就落下巨大的棺木

  不要悲伤,把寒冷从胃里掏出来

  延伸一种对微笑的饥渴,女孩

  逃离死亡喋喋不休的演讲

  不代表你不尊重权利

  不要悲伤,另一扇门不属于白昼

  自由诞生于安慰

  空房间不期待脚步声

  这乐趣类似于陌生人群

  沉默或者打开,共同组成撤退的方式

  不要悲伤,我们被这样无奈地呈现

  约等于尺子,掷地有声,断裂无声

  请正视,枪口是换了表情的镜子

傍晚有只棕色的猫

在深山中

  我无意瞥到晨昏边界

  暗色里走出一只棕色的猫

  当我觉得屋子很空

  就喂它麻花

  这不能被祖母的母亲发现

  这是她走很多路唯一能买给我的零食

  有时候她不穿上衣

  露出耷拉的,和猫同样颜色的乳房

  纵向褶皱如生硬的素描

  更多时候她和光线一起消失

  只剩下猫发亮的眼睛和我手里的麻花

  它叫一声

  我掰一块

  后来她死了

  猫也不见了

  我看到所有的猫

  都开始在傍晚长出皱纹

元 素

多年来,引领我体内潮汐的暗渠

  似乎又延伸到体外了

  母亲说她始终做同一个梦

  台阶长青苔,小船深红色

  我的情绪躁动不安,不愿听她说完

  我的河流急匆匆哗啦啦,终年落满大雪

  母亲的棕色眼睛里积累湿气

  最终成了柴屋灶台上烧开的水

  我日复一日地练习静坐,冲茶,种花,等人

  各种元素各种颜色,都造就我的寒性体质

  河水坚持不发一言,在没有战争的清晨

  像我一样面壁思过

  而不计其数的尘埃在移动啊

  像气泡浮出表面

  我每戳破一个,都是戳破自己

我沉默时最爱你

从睡眠中折断

  对立的姿势

  折断意识的羽毛

  当它们不够明显

  一种深入的渴望

  积雪压枯枝。

  或把安眠丸倒入酒杯

  把石片投入大海

  此刻本无意寂静

  把力量退回沉默

  把鹤唳退回墙壁

  把竹叶退回魏晋

  把我退回我

  所有这些都不是词,

  要退回语言。

细跟鞋

凌晨三点,脚步声在门外

  我猜测撕扯夜色就会看见所有女人

  涂着红唇狂奔

  惟独她沉下去,像针一样

  从书里一页一页学习蒙娜丽莎

  无数次我想要开门

  瞥见她:尘满面,鬓如霜

  我翻来覆去

  陷在以爱之名的白墙里

  从梦里伸出一只手

  握住她摇摇欲坠的脚踝

白马夜游

白马和影子之间,隔了一盏红烛

  从年前到年后

  云上到檐下

  烛泪一滴一滴落开

  烧糊我的锦衣

  我在午后给父亲打电话

  讲述昨夜偶遇一对落魄夫妇

  白马迎面走来

  他们走丢的女儿手举红烛

黑暗是洁净的

起先,是从墙根昏暗下去

  这天地间巨大的古籍,一直在翻动

  我们年复一年解读窗台

  四面,蜘蛛网很不安

  脚踝成为静止的水流

  它们喁喁交谈之声

  如纤指削开苹果

  雾气弥漫口腔深处的镜面

  像我听到隔壁,母亲给弟弟朗读

  故事装载椭圆形小腹

  柔软、雪白,充满善意

  照向我又包裹我,这枚隐藏的卵石

  有时我透过磨砂玻璃看一两只麻雀

  它们的影子挨得很近,之后又散开

  在我无法触碰的栅栏上

画春光

从匍匐的姿态里

  她仰头狠狠地朝镜子里看

  这个虚构于自己之外的女人

  和自己一个模样

  像雪花赤裸嵌入黑暗的皮囊

  她要把她盯出来

  像她寂静无声地盯着芸芸众生

  先从子宫里

  后从衣冠里

  再从魂魄里

  从毛孔到时光的黑洞

  从眼前到身后

  她将这冰冷视为毕生的乐趣

  或是一点插曲——

  这原本也没有明显的界线,在史册上

  不管是张三,还是李四

  用不忠与忠诚同时

  把她的一生的表情

  修炼成永久应季的桃色

冬日

所有的故事终将在冬日重复,像一层层抽屉

  几代人呼啸抽动,只有影子可以溜进去

  长久以来我坚信,万物凭借天赋相爱

  四十年前,父亲与祖母初识

  二十年前,母亲与我初识

  十年前,我与檐下的燕子初识

  我模仿它们走在细绳上,无限接近

  天地之间的隧道,换一个方向跨过去

  就是从《牡丹亭》走到《桃花扇》

  纸上的生死关乎情爱,而长满厌倦的人间

  只有天气能与这结界亲近

  长幼有序

  谦卑有礼

  坟茔上的荒草别去拔它

  等待它们与冥币一起挥发,与空气一起冷进骨头

  或者扑面而来

  而我下跪的姿势,多么像对千次万次遇见的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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