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所爱
[古希腊]萨福 周煦良译他就像天神一样快乐逍遥,
他能够一双眼睛盯着你瞧,
他能够坐着听你絮语叨叨,
好比音乐。
听见你笑声,我的心就会跳,
跳动得就像恐怖在心里滋扰;
只要看你一眼,我立刻失掉
语言的能力。
舌头变得不灵,噬人的热情
像火焰一样烧遍了我的全身;
我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雷鸣
头脑轰轰。
我周身淌着冷汗,一阵阵微颤
透过我的四肢;我的容颜
比冬天草儿还白;眼睛里只看见
死和发疯。
爱情比忘却厚
[美国]肯明斯 赵毅衡译爱情比忘却厚
比回忆薄
比潮湿的波浪少
比失败多
它最痴癫最疯狂
但比起所有
比海洋更深的海洋
它更为长久
爱情总比胜利少见
却比活着多些
不大于无法开始
不小于谅解
它最明朗最清醒
而比起所有
比天空更高的天空
它更为不朽
爱情是不见火焰的烈火
[葡萄牙]卡蒙斯 陈光孚译爱情是不见火焰的烈火
爱情是不觉疼痛的创伤,
爱情是充满烦恼的喜悦,
爱情的痛苦,虽无疼痛却能使人昏厥。
爱情是除了爱别无所爱,
即使在人群中也感不到他人的存在。
爱情的欢乐没有止境,
只有在牺牲自我中才能获得。
为爱情就要甘心俯首听命,
爱情能使勇士俯身下拜,
爱情对负心者也以诚实相待。
爱情既然是矛盾重重,
在人们的心中,
又怎能产生爱慕之情?
投石手
[智利]巴勃罗·聂鲁达 王央乐译爱情啊,也许是不明确不坚定的爱情,
仅仅是金银花在嘴巴上的一次打击,
仅仅是一些发辫,它的摆动
升向我的孤独,仿佛黑色的篝火,
其他还有:夜晚的河,天空的记号,
短暂的潮湿的春天,
寂寞的疯狂的额头,
在夜间要举起冷酷的郁金香的欲望。
我摘下一个个星座,伤害我自己,
在与星星的触摸中磨光手指,
一根线一根线地编织一座没有门的
堡垒的寒冷骨架。
星星的爱情啊,
它的素馨白白地耽留住它的明净;
啊,乌云,在爱情的日子里喷吐而出,
仿佛一阵啜泣,在敌意的野草丛中,
赤裸的孤独系住了一个阴影,
一个被崇拜的创伤,一个不驯服的月亮。
提我的名字,也许我是在对玫瑰树说话;
也许是他们,混乱的美味的影子,
世界的每一个震动都熟悉我的脚步,
那平原上高耸于一切之上的树的身影,
在最隐秘的角落里等待着我。
岔路口上的一切都来到我的梦呓里,
把我的名字散落在春天之上。
于是,甜蜜的脸啊,燃烧的白荷,
不跟我的梦一起睡眠的你,那么凶猛,
被一个影子所追逐的奖章,被无名的爱,
以花粉的全部构造和不洁的星星上的
全部热风所制成。
爱情啊,正在消瘦的摆脱了困境的花园,
在你这里,我的梦想产生而且生长,
犹如乌黑的面包里面的酵母。
我祈求这样一种爱情
[美国]莱维托芙 赵毅衡译我祈求这样一种爱情:
女人不会要求男人抛开有意义的工作来跟着她。
男人不会要求女人抛开有意义的工作来跟着他。
双方都不把爱神捆起来,
双方都不会在爱神手中放根棍子。
我们相互的忠诚与我们对工作的忠诚,
不会被置于莫须有的冲突中。
我们相爱使我们能爱对方的工作,
我们爱对方的工作使我们能相爱。
我们互相的爱,一旦需要,
也能让位给离别。给未知者。
一旦需要,我们能忍受离别,
而不会丢掉我们相互的爱,
也不会使我们向未知者关上门。
不要埋怨
[苏联]格里巴乔夫 丁人译当忧愁窒息了胸膛,惊喜使你屏息了呼吸,
——请不要埋怨!
爱情的价值——至高无限,
爱情的道路——在崇山峻岭攀援。
它百回千旋,直上九天,
在那儿,景象万千:
在夏日的炎热,冬天的严寒,
有耀眼的光明,幻海的云烟……
但爱情没有学校,没有课程,
也没有谁画张导游图来作指引,
凡是从这条路上过来的人
如同经历梦境,无法向你说清。
当限定的时刻降临,
在激动和苦恼的支配下前进,
走向自古就有的道路和指定的境界,
那时,你将超于恶魔和上帝的权柄!
爱和问题
[美国]弗罗斯特 江枫译傍晚,一个陌生人来到门前,招呼这位俊俏的新郎。
疲惫不堪,心事重重,握一杆绿白两色相间的手杖。
他用眼神而不是口舌请求,
请求允许他借住一宿,
那位新郎,迈步走到门廊里,说,“让我们看看天气,
再来考虑,陌生人,我和你怎样解决过夜的问题。”
忍冬的叶子撒遍前院的场地,忍冬的浆果已经熟了,
深秋,是啊,风里有冬的气息,
“陌生人,但愿我能知道。”
屋里,新娘在幽晖里独坐无语,探着身子面向炉火熊熊,
由于炭火的灼烤和内心的情欲,脸上浮泛着玫瑰色晕红。
新郎注视着令人生厌的路径,看见的却是屋里的新人。
他希望她有颗黄金包裹着的心,别着一枚白银的别针。
给人一点面包,施舍一点钱财,为穷苦人虔诚祈祷,
给富人投以诅咒,在新郎看来都没有什么大不了,
但是该不该请一个男人进宅,让新房里容纳烦恼,
妨碍一对新婚夫妇间的欢爱,他希望,他能知道。
当她二十岁……
[瑞士]马尔蒂 舒柱译当她二十岁
怀上一个孩子的时候
被命令
出嫁了
当她出嫁以后
被命令
放弃了
一切学习计划
当她三十岁
还有事业心的时候
被命令
留家侍候人
当她四十岁
再次尝试走向生活的时候
被命令
操守美德规法
当她五十岁
憔悴又颓唐的时候
她的丈夫
搬往更年轻的女人家
亲爱的公民们
我们的命令太多
我们的服从太多
我们的生活太少
看
[美国]蒂丝黛儿 万紫译斯特雷方在春天吻我,罗宾却在秋天,
可是科林没有吻我,只看了我一眼。
斯特雷方的吻,一笑了之,罗宾的吻,我当玩笑。
只有科林眼中的吻,
日夜在我心中缠绕。
灵魂选择自己的伴侣
[美国]狄金森 江枫译灵魂选择自己的伴侣,
然后,把门紧闭,
她神圣的决定,
再不容干预。
发现车辇停在她低矮的门前,
不为所动,
一位皇帝跪在她的席垫,
不为所动。
我知道她从一个民族众多的人口
选中了一个,
从此封闭关心的阀门,
像一块石头。
夜
[德国]史托姆 钱鸿嘉译夜深了,我头脑一片混沌——
上床吧,可我久久不能入睡;
我疲倦地合上了眼睛——
朝朝暮暮,
何时才能心心相印?
这颗心啊,这颗心永远不会平静,
它冲破空间和时间的屏障,
一直飞向你的身旁。
在梦魂中
你是我甜蜜的生命;
而在生命中,
你是我甜蜜的梦魂!
到我这儿来,甜蜜的恋人
[德国]克尔纳 施种译到我这儿来,甜蜜的恋人!
我要给你千百个吻。
瞧我俯伏在你眼前!
姑娘,你那滚烫的嘴唇
给我力量和生活的勇气,
让我吻吻你!
姑娘,你别把脸儿涨得通红!
即使母亲不允许,
难道你该失去一切欢乐?
只有恋人的胸口
开放着最美丽的生活花朵。
让我吻吻你!
恋人啊,你为什么作势装腔?
你听好,叫我来吻你!
难道你不需要爱情?
难道你的心没有怦怦的跳动,
时而欢乐,时而悲伤?
让我吻吻你!
瞧,你的反抗无济于事!
我已经按照歌手的职责
夺走了你最初的一吻。
而你现在怀着爱情的温暖
心甘情愿投身在我的怀抱
让我吻吻你!
命令
[南斯拉夫]普列舍伦 张奇译我不敢去碰你那可爱的手,
因为你对我下过命令;
看吧,我美丽的姑娘,
我对你是多么顺从。
我不敢再向你说爱谈情,
因为你对我下过命令;
看吧,我美丽的姑娘,
我对你的命令多么忠诚。
我再也不敢向你求爱,
因为你对我下过命令;
看吧,我美丽的姑娘,
我是怎样压抑我的感情。
当我见到你,再不敢跟随你,
因为你对我下过命令;
看吧,我美丽的姑娘,
我对你的命令是这样服从。
最后你还曾命令我,
再也不许我想念你,
告诉你,我美丽的姑娘,
这是我不能做到的。
除非将我可怜的心换作邻人的,
除非等到我的心渐渐死亡——
否则你的命令仍是徒劳,
因为我不能不想念你的形象。
等着我吧……——献给B.C.
[苏联]西蒙诺夫 苏抗译等着我吧——我会回来的。
只是你要苦苦地等待,
等到那愁煞人的阴雨
勾起你的忧伤满怀,
等到那大雪纷飞,
等到那酷暑难挨,
等到别人不再把亲人盼望,
往昔的一切,一古脑儿抛开。
等到那遥远的他乡
不再有家书传来,
等到一起等待的人
心灰意懒——都已倦怠。
等着我吧——我会回来的,
不要祝福那些人平安:
他们口口声声地说——
算了吧,等下去也是枉然!
纵然爱子和慈母认为——
我已不在人间,
纵然朋友们等得厌倦,
在炉火旁围坐,
啜饮苦酒,把亡魂追荐……
你可要等下去啊!千万
不要同他们一起
忙着举起酒盏。
等着我吧——我会回来的:
死神一次次被我挫败!
就让那不曾等待我的人
说我侥幸——感到意外!
那没有等下去的人不会理解——
亏了你的苦苦的等待,
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
从死神手中,是你把我拯救出来。
我是怎样死里逃生的,
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明白——
只因为同别人不一样,
你善于苦苦地等待。
今天你的窗户一点儿也不加固加牢?
第一次他吻我
[美国]白朗宁夫人 方平译第一次他吻我,他只是亲了我一下
在写这诗篇的手,从此我的手就越来
越白净晶莹,不善作世俗的招呼,
而敏于呼召:“啊,快听哪,快听
天使在说话哪!”即使在那儿戴上一个
紫玉瑛戒指,也不会比那第一个吻
在我的眼里显得更清楚。
第二个吻,就往高处升,它找到了
前额,可是偏斜了一些、一半儿
印在发丝上。这无比的酬偿啊,
是爱神搽的圣油!——先于爱神的
华美的皇冠。那第三个,那么美妙,
正好按在我嘴唇上,从此我就
自傲,敢于呼唤:“爱,我的爱!”
敞开的窗户
[捷克斯洛伐克]沃尔克 万世荣译今天你将窗户敞开,
你可知晓,谁在窗下焦急地叹息,徘徊?
假如他这般请求,你是否会说:别来?
假如他轻声细语:
“我久已未听到笑声,
未见到美丽的双眼,
可否让我从中啜几滴欢乐的清泉?”
你的灯闪着奇异的金黄的光辉,
亲爱的,是谁今日将它点燃?
你可曾想到,有人要把灯熄灭?
它的光散发出夜半森林的香味,
在它的影子里,
游子会甘愿屈膝下跪。
四周漆黑,玄夜笼罩,
黎明前谁也不会走过街道。
星星,具有魔术般的威力,
当你期望殷切,它们将你举得很高很高。
啊,我亲爱的,
爱的歌曲
[奥地利]里尔克 冯至译我怎么能制止我的灵魂,让它
不向你的灵魂接触?我怎能让它
越过你向着其他的事物?
啊,我多么愿意把它安放
在阴暗的任何一个遗忘处,
在一个生疏的寂静的地方,
那里不再波动,如果你的深心波动。
可是一切啊,凡是触动你的和我的,
好像拉琴弓把我们拉在一起,
从两根弦里发出“一个”声响。
我们被拉在什么样的乐器上?
什么样的琴手把我们握在手里?
啊,甜美的歌曲。
最后一次会晤的歌
[苏联]阿赫玛托娃 乌兰汗译我的脚步那么轻盈,
可是胸房在无望中战栗,
我竟把左手的手套
戴在右手上去。
台阶仿佛有那么多层
可是我知道——只有三级!
“和我一起去死吧!”枫叶间
传递着秋天祈求的细语。
我被那变化无常的
凄凉的厄运所蒙蔽。
我回答:“亲爱的,亲爱的!
我也如此。我死,和你在一起……”
这是最后一次会晤的歌。
我瞥了一眼黑色的房。
只有寝室里的蜡烛
默默地闪着黄色的光。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俄国]普希金 查良铮译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忧郁,也不要愤慨!
不顺心的时候暂且容忍: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就会到来。
我们的心永远向前憧憬,
尽管活在阴沉的现在:
一切都是暂时的,转瞬即逝,
而那逝去的将变为可爱。
给我妻子的献辞
[美国]艾略特 裘小龙译这是归你的——那跳跃的欢乐
它使我们醒时的感觉更加敏感
那君临的节奏,它统治我们睡得安宁合二为一的呼吸。
爱人们发着彼此气息的躯体
不需要语言就能思考着同一的思想
不需要意义就会喃喃着同样的语言。
没有无情的严冬寒风能够冻僵
没有酷热的赤道太阳能够枯死
那是我们的而且只是我们玫瑰园中的玫瑰。
但这篇献辞是为了让其他人读的
这是公开地向你说的我的私房话。
情侣
[墨西哥]奥·帕斯 赵振江译一个姑娘,一个小伙儿
躺在草地上。
吃着橙子,互相亲吻,
像波涛交换着浪花。
一个小伙儿,一个姑娘
躺在海滩上。
吃着柠檬,互相亲吻,
像云朵交换着气泡。
一个姑娘,一个小伙儿
躺在黄土下。
不亲吻,不说话,
用沉默互相报答。
“假如有一天他回来了……”
[比利时]梅特林克 施康强译假如有一天他回来了
我该对他怎么讲呢?
——就说我一直在等他
为了他我大病一场……
假如他认不出我了
一个劲地盘问我呢?
——你就像姐姐一样跟他说话
他可能心里很难过……
假如他问起你在哪里我又该怎样回答呢?
——把我的金戒指拿给他
不必再作什么回答……
假如他一定要知道
为什么屋子里没有人?
——指给他看,那熄灭的灯还有那敞开的门……
假如他还要问,问起你
临终时刻的表情?
——跟他说我面带笑容因为我怕他伤心……
别离
[苏格兰]亨得利 裘小龙译一度,他们曾是镜子,爱着各自的形象
充满艰险地曲曲折折穿过时间
然而现在,镜子空无人影,哑剧
已延了期,他们怎样相爱?什么又是舞台?
噢,他们已骗过了时间,他将不会看到
那降临她身上黑色的手,她也不会看到
他的眼睛再也见不到光明时的那场搏斗
他们得到了宽恕,
两人都不会被迫去目睹
那最后一个死敌残忍地
在一阵雾中裹走爱情的脸庞
雾比他们生活过的黑色的水更深
每人,在承受对方的痛苦时
就永远地将死亡的恐惧逐远。
等待
[墨西哥]瓜尔兑亚 叶君健译愿一切都立即消逝,
亲爱的,愿一切都归沉寂;
愿一切都呼吸透明的空气,
愿一切都变得晶莹清晰,
愿心房跳动匀称、有力。
我不希望见到你不快、生气、
又被苦痛侵袭。
愿一切都变得安详、
清洁无尘:
我只是等待你,
孑然一身。
(但是,爱情啊,这种疑惧,
这种深沉的忧郁,
这种忧郁……)
当你老了
[爱尔兰]叶芝 袁可嘉译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过去的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年轻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的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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