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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行手记〔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中国诗歌 热度: 14144
郑毅

  北行手记〔组诗〕

  郑毅

炉中煤

黑色的皮肤,连心脏都是黑色的

  生前与某条河流、某个山头为邻

  多少年一言不发

  沉睡,生命便有了时光的长度

  便有了岁月的重量

  对于活着或者死去的秘密

  它守口如瓶,始终不肯透露给人间

  的凡夫俗子

  只等待一朝从黑暗中醒来

  以类似于某位诗人的方式自杀

  千锤万锤之后,在炉中粉身碎骨

  沉默,依然是沉默

  生前死后,它留给大地的只有这一个秘密:

  一层一层把自己埋进黑

  又一层一层剥开自己

醉汉



  醉在街边,醉在深秋

  醉在兰亭,泰山

  或者黄河

  一个醉汉,只有

  一瓶酒的深度

  二

  当酒不再是酒,一切都无关紧要

  高山,长河,大海

  星星,月亮

  甚至曾经包容他千百次的太阳

  都躲到他的背后,一言不发

  终于,他跟自己醉成一个世界

  三

  醉和醉不一样

  有的人一时醉去,醒着的时候

  总可以横眉怒目

  有的人一低头,人生也不过

  半斤八两

  四

  醉了,把身体交给大地

  剩下灵魂

  跟生死簿上的名字

  对话

北行手记

北行,北行

  趁黑夜未醒,缪斯未睡

  借着酒劲动身,做一次莽夫

  和影子私奔

  越过黑暗的地道,到达死亡的铁轨

  风跟石枕开着玩笑

  我多想骂它们:

  该死的风,该死的轨

  火车开动的时候可不可以没有声音

  学着海子和另外一位诗人

  我赤脚,在这片大地上行走

  走远

  试图以逃亡的方式,将自己

  清空

  几千里之外:

  没有了流过额头的河流

  没有了山川

  没有了一张床可以使我称为活着

  一片黑暗,一片孤独从心底

  隆起

  最后,我终于将自己

  打败或者隐藏

  火车依然擒住轨

  我借此逃离

  在这片大地上,活着

  或者死去

  都不知去向

夜宴

比黎明早点的,是夜

  我们趁减河沉睡

  在她怀里举起酒杯

  迎着风,碰杯声洒满了两岸

  随便点几个诗人作陪,语无伦次

  败给了青岛,败给了崂山

  直到——

  一个女人的来电方罢

  催我们去茶馆,去茶馆

  就要远离水中的月,远离风,

  远离流水

  或许,茶中有月有风

  有流水

  但不如玻璃撞击的爽快

  尽管如此

  我们承认:

  一杯酒,一支烟

  连同风干的诗句

  一起将我们和这夜哄骗。

村头速写



  爷爷的爷爷说

  人们从东边的河上挖土,几百年

  垒起这座村庄

  爷爷告诉我

  爸爸小时候缺衣短食

  东洼的几亩地还是他年轻时置下的

  如今的河,还在向下游输送着黄河母亲的血液

  打酒回来的爸爸说:

  看,那条河像极了一只干瘪的乳房

  二

  下午三点的太阳,还在老人的额头上

  摇摆不定

  双目紧闭,一抹夕阳越过他的头顶

  把苍白染成金黄

  一抹抹金黄,像一声声雷拔地而起

  穿过我干涸的眼睛

  流成另一条河

  一声声钟催老人闭上眼,讨要他的盘缠

  老人实在

  把所有知道的,一点点还给人间

  唉,老人糊涂

  甚至不如一棵树,枯成沙漠

  还留下年轮

  三

  一眨眼,太阳又红透一个山头

  离开爷爷和村子

  它不停地迫近奶奶口中的西山

  ——西山

  遥远得连我都不知去向

虚构

夜里,我常常不知道

  何处安放

  一颗虚构的头颅

  隔窗是风,是星星

  我不懂它们散落人间的言语

  它们也无意于人间的某个角落

  是黑暗,是明亮

  是三月的欢快

  还是九月的忧伤

  果然,除了沉睡的大地和

  朦胧的夜

  这个白日里不可一世的世界

  除了一支烟,半只手

  没有什么

  天花板上,去年冬天的浮雕的

  一只蚊子

  已毫无死亡的味道

  连同一丁点红色

  连夜,逃亡到现在

  方丈之内,有人在呼呼作响

  预言着梦中的未来

  有人,或许在别人的梦中

  而那个醒着的却在角落里

  自己伟大起来

  ——高大高大

  影子斜拉到窗外

  头颅被窗子和铁网拒绝

  影子,只有瘦弱的影子

  接近了月光

  人留在了床上

  思想在墙壁上挣扎

  活着的人,死去的蚊子

  我应怎样去想一个问题

  夜里,囚在几两酒精的夜里

  我该如何安放

  这颗虚构的头颅

津门之北

三月的济南到六月的哈尔滨

  只要离开母亲河的涛声

  都在一列火车上:

  K702或G1208

  我还是习惯慢车

  在咣当咣当的节奏中把昨天碾成明天

  离家出走,我不敢高尚地称它为

  旅行

  ——那是三毛的术语

  我只是想离开几座遮住双眼的高楼

  去陌生的地方寻一座山

  山可以用来登高

  我偏偏仰望它

  不要说出地点,时间,经过

  所有的山川、河流和大地

  需要接受这么一个无声的世界:

  黑暗把星星藏起来,把月亮藏起来

  把大地藏起来

  不让人们发出声响。

  只管经过一片田地,一群高山

  灯火也不要去管它

  趁一座城酣睡不醒

  带着疼痛,北上

  逃亡,一个人的逃亡

  津门之北

  孤独成又一个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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