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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叙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中国诗歌 热度: 9988
■蒋蓝

  火焰叙诗

  ■蒋蓝

  是的,我知道何处是我的归属,

  就像那不熄的火永不满足,

  我拼命燃烧自己,发光发热——

  直到一切都成为光明,才算找到自己。

  我舍弃成为煤炭的一切,

  是的,我是火焰,我知道!

  ——尼采《瞧!这个人》

点天灯

加斯东·巴什拉通过诗学的管道,企图恢复想象与感知的联姻,即想象先于感知而存在。他提出了梦想的形而上学:我梦想,故世界通过我的梦想而存在。而在他臆造的火阵里,世界的确在他举起的火焰里得到了熔化和再铸。火打开的纯净区域,火的极限,无论是在火苗的顶端,还是火的心脏地带,火的容颜流淌着水意的颤动。于是,火成为首鼠两端的守望,物质/精神,实在/虚在,火在转身成为精神的造像时,火没有忘记自己搁在烧造之外的身体。

  我想,一个没有尽力去懂《烛之火》的人,就容易与诗、形而上之思失之交臂。请看它的小标题:“蜡烛的过去”,“烛火遐想者的孤独”,“火苗的垂直性”,“植物生命中烛火的诗意形象”,和“灯之光”等等,用这火来点燃自己,就像揭开自己的头盖骨,点天灯。

磷火上取暖

一个人开始在一件事情上持续用力,那就像金箔被越摊越开,就像锋刃从他杀转向自杀。他最终获得的不是事情的全部,而是事情在通往归属过程中的变异,以及事情不断改变环境与局部的真相。这种获得与目睹,可能每个人都不同,正因如此,我们不要去蔑视那些被视作“无用功”的行为。比如,那些希望在坟茔的磷火上取暖的人。

梦中的光辉

一个人坚持某种理念,并将自己的身心浸淫其中,直到产生出一种深切的、而非强加的认同,那么,这个人即使在日常生活中的举止,往往也会不自觉地伴有梦中的光辉。这让我看见从鞘里伸出来的刀尖。我投于墙壁的身影越是渺小,就说明我越在接近真实。当我伸手触及墙体时,身影还将手的抚摸与叩问,纳入到自己的氛围中。

日光灯与左派

夜色中,日光灯与白炽灯相互交织,使得每一种光都受到打扰,无法抵达它们应该抵达的地带,这很容易让我联想起白银与黄金的品性,以及那些伪币制造者的心思。看起来,发明日光灯的人,多半是个“左倾”主义者。

暗中的炭

为什么我感到了灼热,却看不到光?光的侧身形式,成为了暗中的炭,光以遮蔽的方式获得了紧身衣。这就是说,舌尖在找不到精确的词语时,最容易去击溃那些陌生的红唇。

未明

探入黄昏的锚

钱钟书先生说过,黄昏是最容易让人伤感的时刻。置身于沱茶色的黄昏,总会被一种败兴、身退而温暖的气氛所笼罩。我回头,看见了一柱静立的火!火就像探入黄昏的锚,用最深的根须,不让我从黄昏里漂走。

失名大于失色

就我一生而言,我的确不需要太多的光。太多的光是有害处的,它把那些徘徊在暧昧地带的东西驱赶到了黑暗的深处,它们也许根本无须获得理性的厘定。所以,对一个写作者而言,失名大于失色。

预感中的危机

我预感到有某种危机在高处摇晃——

  它是否跌落,它还会停多久,一直困扰着我。当我为避灾而远远站开时,才发现,不过是一朵奇怪的花,翻着古怪的叶瓣。从豹子的双瞳,游弋到了尾巴。

素描

火焰劈开水面,两股丝绸的绞缠,是最美的造像,易心碎,仿佛一个古典的女人自缢,而获得了解救。火用它的刃剖开木柴呢?将那些来自土壤的液汁逼出,白中带黄的雾气,火收回了它的利刃,藏匿在浓烟里,使得木柴停在那里,找不到寄托。

不为人知

有些事情之所以完美得如同善行,就在于它完全不为人知。就像一罐滚烫的炉灰,不冒出一丝热气。特蕾莎修女在参加一个世界反饥饿大会前,发现一个因饥饿倒毙于途的人,她立即全力救治,直到这个人去了天国。事后多年我们得知,她缺席大会,但她完成了她应该做的。

行将彻底放弃

透明、透彻并不是静止下来就能发现的,它们现身,多半是在你行将彻底放弃之时。犹如王国维在宋词的小桥流水边“蓦然回首”时的看见。

最美的一瞬

最美的一瞬,是在黑暗的旷野里点燃柴堆。火边有水,火苗从水面升起,刚刚抵达齐腰深的黑暗……

  而最美的生,是在火的灰烬里,那睁开的眼睛。

最后的火

在烛火熄灭的时刻,火的丝绸被暴力揉乱,火突然惊慌失措起来。它往四周寻找可以支撑身体的东西,但棉芯拒绝了最后时刻,棉芯本来是火焰的眼睛,竟然拒绝泪水……这就意味着,当我的节律慢下来时,我还是要努力做最后的火。

空心的火

有些感觉,在我的身体里长期处于悬滞状态。它们宛如悬空的麦粒,一直将根须收敛起来。直到某一天,这些麦粒蝉蜕一样跌落下来,连声音也没有——没有奇迹发生!所谓空心的火,莫非是火遁走之后的梦境?

蓝焰

在烛火熄灭的时刻,火,深深地低下头,埋进了自己的往昔,穿上石膏的紧身衣。它回家的一刻,如同我回首,与爱情告别。但是我看见了蓝焰在最后时分蹿起。

跟着熄灭

Gautier以为波德莱尔保持他的理想,在于“皮脱利丝的可尊敬的幻象的形式之下,那是永远热望着而永远达不到的理想,那是具体化在肉体的一妇人中间的崇高的美,那是精神化了的,由光与火焰与香气所制成的妇人,那是一种蒸气,一种梦,一种纯洁的世界的反映……”

  回望,最后一次看见,看见火的一次轮回,然后,跟着熄灭。

目睹着被点燃,美得万籁俱寂

回忆是这样的——火去掉了激情的累赘,激情的容颜在青烟里回望火中往昔,目睹着被点燃,美得万籁俱寂。

火与黑暗是互为保管的

凡是得自于火的,总是让人产生敬畏。火并不是黑暗中的偶发行为,火更不是借助黑暗的大氅而上升的闪光蕾丝。火的出现,是将过于浓郁的黑暗稀释、调和、拌均,火将出位的黑暗放回到它原来的位置。用海德格尔的话来说,就是放进本质中去。更重要的是,火与黑暗是互为保管的,火是黑暗的动词,黑暗是火的钥句,在言与义无限接近的挪移中,火高高拔起,就犹如黑暗身体的亮丝。

最要命的地方

有一些神示的话语,恰恰在于不明确,你能感觉到言辞深处,还激荡着若隐若现的热流——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你的身体是火的蓄水池

火焰从你的身体上跳跃着消失。你已经爱过。与其说是身体燃烧殆尽,不如说是火掏空了自己,你的身体是火的蓄水池。

火焰都有着激情,而光却是孤独的

火将火的身体翻转过来,像我把口袋里的水和骨头翻出来。哲人说:“所有的火焰都有着激情,而光却是孤独的。”光芒不过是火倾入我们视线中的躯体,如同一个词在意义中断之时,裤带断了,出现失措。

火以偏蓝的方式

火以偏蓝的方式向左侧转身,高衩旗袍扬起到它渴望的幅度。花园的门扉内,猫的眼睛里,白昼刚好躺下,铺了一层白雪。

  火将最后的光向上抛起,光尚未超过火的肩胛,就委顿倒下,火与光裹着缎子玉山倾倒,爱情匿名。

火柴的成长史

1990年,芬兰大导演阿基·郭利斯马基推出了杰作《火柴厂女工》。影片开头是长达三分多钟的制造火柴的流水线场景,机器轰鸣和金属的碰撞声让观众感受工业社会的全面冰凉。接着是下班、回家、购物、吃饭,无台词,全然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而那沉浸在冰水中的女工艾丽丝,却渴望爱情。自然了,仅仅明白火柴流程的她,很容易被一个男人骗上床。她去找情人理论,那面玻璃幕墙里的隔阂和窗外的水波,全然是冰冷的微火,这就是她的爱情与促进的隐喻……她来到药房购买灭鼠药,内心的火柴升起了可怕的锐形之焰,她开始对所有曾经亏欠她的人进行无情报复,直到警察赶来……

  郭利斯马基选择的场景,本是为生活带来希望的火基地。火柴太短,无法逃避瞬间走完一生的命运,火柴是芸芸众生的象征,就像艾丽丝的爱情。但是,受伤的她用自己的血浇灌火柴,直到火柴长大,成为了复仇利刃。就是说,火柴固然如庄子所谓“朝菌”那样,但安然度过一生,委实太没有意思了。

带火的燕子

燕子带火而生,而雨中的燕子因为峻急,是带着焰火的,燕羽散出避水诀。它停顿时,立于房子的尖顶,将翅膀进一步收拢。天在变小,乌云发出香气,屋檐的坡度陡立,雨被羽毛完全收拢,又泼出,发出噼啪声。

火焰的矛头

我的背后,总有一支火焰的矛头一直跟着我,它不紧不慢,不断用一种灼痛来告诉我它的逼近。我像被火抛起来的蝴蝶,看不见的气浪,赋予了我的双翅一种濒死的绝境之舞。所以,不是蝴蝶舞姿的问题,而是那火的轮摆如此温柔。

火用白骨返回灰烬

不是某个坏人“跳出来了”——我久久凝视从木柴间跳出来的火。它不像是黑暗的组成部分,到接近游历者的即兴之舞。在结尾处,火褪去了装束,用白骨返回灰烬,偶尔还伸出一根来拨弄头顶的灰,将自己掩盖得不露一丝痕迹。火回到了一种觉悟的出神时分,在半醒半睡中,灰烬如黑暗的城堡,佑护那睡眠。火从来没有动用暴力使黑暗屈服。火是用舌头来唤醒黑暗中最干燥的咽喉。

连泉水都着了火

水打在火尖,噼啪作响,水被火顶起来,在高处开始溶解。水像一个被吹胀的避孕套,开出了半透明的花。水花在下坠,它往燃烧的中心,带回了火的花籽。这让我想起法国诗人菲利浦·雅各泰的句子:“波光闪闪的夜。这一刻,可以说,连泉水都着了火。”

苹果与火

我看见苹果上流动的火,登徒子摸索到果实的乳房,举手。有露水的稳定,又具有虫的狡黠。

乌鸦是烙铁

隐喻里,乌鸦从来不是嚣张的火焰,而是坚硬的烙铁。正在变冷。所以,我们只搜寻着它扔在身后的咝咝声,却没有注意到,乌鸦是带着烙铁飞行的。

最好的书

佩索阿在《恍然录》里提到一个事实:“作为现实的道拉多雷斯大街,现在无从辨认它们。我把一个空空的火柴盒,丢入我高高窗户外的街头垃圾堆,然后坐在椅子里倾听。落下去的火柴盒送回了清晰的回声,让我知道大街的荒芜,这一事实似乎显示着某种意义。没有声音可以从整个城市的声音里分离出来……”

  最好的书,是可以让我从最后一页读到开头的书。这样的反向阅读,就像一根火柴直接在皮肤上划燃。当然,在深夜把这样的书悄悄从窗口扔到大街上,你会听到什么声音呢?

生火取暖

我梦见自己在拾柴生火取暖。火苗刚刚在火柴尖摇摆,立即就被猛扑而来的大鹰叼走了。风把那弱火吹成一根导火索,一直在哭,没有尽头……那更远处,有胃酸和饥饿。

烛火的莲花

莎士比亚的诗——

  目前还未有关于第五主族原子替位掺杂砷烯的研究报道. 因此,本文拟运用第一性原理计算,系统地研究第五族原子(N、P、Sb、Bi)替位掺杂对砷烯几何结构和电子性质的影响. 研究发现,第五主族原子对砷烯的替代掺杂会对砷烯晶体的几何结构、电子结构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 还模拟计算出第五主族原子掺杂砷烯的STM图像,这些图像存在显著差异. 本文研究结果将为实验科研者识别砷烯掺杂状态和进一步了解砷烯材料物理特性及应用前景提供参考依据.

  你可以怀疑星星是火焰,

  怀疑太阳会移动,

  怀疑真理是谎言,

  但绝对不要怀疑我爱你。

  怎么不让人怀疑呢?你连真理都可能认为是谎言,怎么又会相信一个人力比多汹涌状态下的胡言乱语?

  一个深夜,我在邛崃的白沫江心看见漂来的河灯。烛火让越来越多的水参与到反光的大军中。烛火将自己嵌入黑暗的另一半收回来,在水中静养,生出根须。于是我得到了一个烛火的莲花形象。

甘蔗的火柱

我梦见——甘蔗由一节一节的火柱构成。糖是下坠的,燃烧的接力赛让它们走得更高,以致于根须全部露出来,首先被烧裂,剩下的身体半悬在空气中,逐渐变甜!

挣扎之声

我偶尔回忆起自己生命中的大事——那些巨大付出的事情,鲜有收获。但奇怪的是,我并不因此而激动。我的付出如同砸出去的钞票,但连一点水声也没有听到,所以,我把自己狠狠摔到了生活的泥淖中,这扑通、扑通的挣扎之声,多好!

放弃了追忆的兴致

病痛的火焰

深夜,我看见旷野里病痛的火焰。火,那么微弱,我甚至无法廓清火的边缘,但总有一些人、一些事为它所吸引,向它靠拢,以致于火毅然返回到变空自己的突然膨大之中,这种透支性燃烧,有点像贪污。

突爆的烛花

火光使四周的事物得到了稳定。它们梦游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定格的形象。由于光的勾勒,它们在阴影中叠现出厚重不一的性质,并让无法厘清轮廓的往昔在纵深中逐步呈现。但突然爆裂的烛花,掩埋了这丰富的差异,只有容光焕发的最后之火。

得不到的,水也得不到,但可以平息

每当心烦意乱的时候,我喜欢到水边坐一会儿。这往往是最令人泄气乃至平息的时刻,因为水足以消泯那些横亘在我心中的硬物,就像把不可一世的东西投之于火。我往往像一张被水泡胀的宣纸,既明白自己的分量,绝大部分其实都不属于自己,也明白纸上的毛笔字,看上去像内裤。

烛火向四周抖动影子

烛火向四周抖动影子。所有庄严的造像均纷乱于这黑影的舌头。所以,造像也是像,无法常驻,也无法挽留。

  当水波四散的时候,水面却住了流云,以及流云上面的黑鸟。

我怕配不上我经受的苦难

K的弱点其实正是卡夫卡本人的弱点,他之于K,宛如烛光和它的影子。他十分坦率地说过:“我不是燃烧的荆棘丛,我不是火焰。”

  但行走在厄运的荆棘里,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这是多么奇妙的感觉啊。如果厄运要把我留住在某个拐点,那又还铺排那么远大的刺丛干什么呢?不是太浪费了么?所以,一个人遇到漫天的荆棘,那就一步一步地走——独身走入荆棘。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过:我们必须经受一切,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因为,“我怕配不上我经受的苦难!”

让最后一片木叶掌灯

法国诗人让·科拜尔写道:

  一道孤独的水柱

  在黄昏花园

  的石块之中

  燃烧

  引起我联想的是:在水的灯盏下,树是黑炭的姐妹,树举起了篝火,让花草取暖。树向火焰学习。树取材于火焰某次出神时遗留在空气中的身影。树填补了火离去后的空洞。树的根须,攥住了火的花边蕾丝。我在树荫下,看见烧焦的树叶在雨中复活。树叶攀援到最高点,它们举起了烧天的背面。

  这样的诗思,被巴什拉纳入到他的火焰谱系学当中。其实,这远非个案。仅在被誉为俄罗斯“伟大的牧神”的普里什文笔下,这样的燃烧之木叶段落甚多。诸如《绿焰》和《秋灯》,“木叶一直在燃烧,在暗淡的背景中燃得那么耀眼,看着甚至有刺痛感。”椴树浑身黑下来,仅仅是为了让最后一片木叶掌灯。

拆下肋骨作火把

诗人泰戈尔上百次在诗中谈到火、光、灯盏、黑暗、阴影。他在《跟随着光明》写道:“如果没有人响应你的呼声,那末独自的,独自的走去罢;如果大家都害怕着,没有人愿意和你说话,那末,你这不幸者呀!且对你自己去诉说你自己的忧愁罢;如果你在荒野中旅行着,大家都蹂躏你,反对你,不要去理会他们,你尽管踏在荆棘上,以你自己的血来浴你的足,自己走着去。如果在风雨之夜,你仍旧不能找到一个人为你执灯,而他们仍旧全部闭了门不容你,请不要死心,颠沛艰苦的爱国者呀,你且从你的胸旁,取出一根肋骨,用电的火把它点亮了,然后,跟随着那光明,跟随着那光明。”(1923年《小说月报》第14卷第10号《泰戈尔专号》【下】卷首语)

  此诗在中国一直是寂寞的。经高建国先生《拆下肋骨当火把:顾准全传》(上海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的刊布,“拆下肋骨作火把”俨然已经成为思想家顾准的“专名”,成为了中国黑暗年代惟一的光源。王元化觉得书名过于“凌厉”,曾经建议改名。但时至今日,顾准的深邃立论尤其是价值立场,远没有得到认同。当然,我也完全可以把此诗理解为——渴望成为现实火炬的人,那就必须得牺牲肋骨等一切——包括爱情和家庭。其实,茅盾在泰戈尔来华时就指出:“我们所望于台戈尔带来的礼物不是神幻的‘生之实现’,不是那空灵的《吉檀迦利》,却是那悲壮的《跟随着光明》!”(《对于台戈尔的希望》,《民国日报》副刊《觉悟》,1924年4月14日)

  面对这种“自伤”而来的光明,让我更惊心的,却是胡风先生于1951年1月16日致牛汉信中说的那一种真正的凌厉之力:“我在磨我的剑,窥测方向,到我看准了的时候,我愿意割下我的头颅抛掷出去,把那个脏臭的铁壁击碎的。”但他严重误读了现实:意识形态的击球棒已经把他飞舞的头颅凌空击碎,完成了一个超级“本垒打”——在头颅远未抵达铜墙铁壁之前。我们再看看1895年高尔基创作的浪漫短篇《伊则吉尔老婆子》。“丹柯”是伊则吉尔最爱讲的故事:“丹柯”用手抓开了自己的胸膛,拿出自己的心,把它高高地举过头顶,那颗心正在燃烧。整个森林突然静了下来,人们全都惊呆了。族人像着了魔似的跟着他。森林也被感动了,树木在他们的前面分开,让他们通行,而后又在他们的身后合拢。如此凌厉的描绘。为什么人们着迷于泰戈尔的肋骨,而漠视于高尔基的心脏呢?丹柯那“不能够用思想移开路上的石头”的话语,石头一样敲打我们的现实。

  正如伊夫·克莱因迷恋火的感觉与神圣而进一步逼近火焰:“我坚信在空之心一如在人之心,有火在燃烧。”这样的火,其实已经褪掉了“形而下”的焦灼与激情,遁入纯思的空门了。

把灯背在背上

最轻盈的蝴蝶也有阴影。泰戈尔《飞鸟集》里尚有不少青春式妙句,例如——“那些把灯背在背上的人,把他们的影子投到了自己前面。”这虚张声势的光,就像人民的先头部队,把光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方面放大了自己的缺点,另一方面也成为了纪念碑的斜影。

永恒的活火,毫无罪恶感

尼采在《瞧!这个人》里感叹道:“没有东西比愤恨情绪能更快地消耗一个人的精力。”这是爱得最深的尼采对世界所奉献的“愤怒的遗产”。经常听见一些人念叨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口头禅,我就明白,他们既不可能恨,也不可能去爱,他们只有怯懦。当一个人真正懂得了仇恨的道义时,他举重若轻,他柔情似水,他把生命压缩成了一个可以预见的路途,从爱的基座上,把自己的骨头磨砺成了一根针。

  针对火,尼采说:“世界上仅仅属于艺术家和孩子的游戏,永恒的活火也游戏着,建设着和破坏着,毫无罪恶感。”

时间在镜面上,滴一串水痕

诡异的造像被呈现于无限相同的幻觉,如同一面镜子反照于另一面镜子,它们构陷的深度不但可以吞下所有梦境,而且,彼此也在吞噬中和解,平稳而高超。偶尔,时间在镜面上,滴一串水痕。

影子再一次从她身上跌落

裙裾从光斑飘出,在阴影中融化,剩下一段白蜡的身体在燃烧,越来越亮的胴体逐渐为激情的节律所控制,闪出鬼的火苗。当身体回返光面之中,裙裾再次被光赋予丝绸的幅度,但感觉却是相反的。如爱伦·坡在《仙女岛》中所言:“影子再一次从她身上跌落”,影子成为一段身体,看着飘飘欲仙的裙裾,直到它的丝缕间漏出欲望的亮水。

人们将不会看到你在追求或躲避

读马可·奥勒留的《沉思录》,我记住这样一则——“如果事物不趋向你,对事物的追求和躲避打扰着你,你还是要以某种方式趋向它们。那么让你对它们的判断进入宁静吧,它们也将保持安静,人们将不会看到你在追求或躲避。”所以,是内心的火向往着外面的世界,还是世界之火渴望与内心交媾?或者遥相呼应,既不靠近,也不背离?

隐喻的诗性秩序

英国哲学家怀特海指出:“第一个注意到七条鱼和七天之间共同点的人,使思想史前进了一大步。”

  如果我从隐喻的角度而不是从各种矛盾在事物中的位置的关系出发,就会发现,从事这种“深度勾连”的联想,恰恰符合隐喻的诗性秩序。它肯定不是散文式隐喻。只有第二个人去重复适应这一诗性秩序的人,用火点燃火,才会明白它的命名无可替代。

黑中之炭

黑格尔说:“在纯粹的光明中就像在纯粹的黑暗中一样,看不清任何东西。”在权力中看不见权力,但是在血中,凡人却可以看见血。一个人坚持于纯光中行走,并不是光之子的惟一使命,他恰是黑中之炭。

异端分子不是在柴堆上被烧死的人

弗兰西斯·培根指出:“异端分子不是在柴堆上被烧死的人,而是点燃柴堆的人。”

  这体现了火的两个向度:在所有极权的麾下麇集着太多的点燃智者膏血的人,他们一直就是那“添砖加瓦”者。不可忘记的是——在地狱里,那些为非作歹的人在被投入烈焰之前,判官首先要罚他们点燃那柴堆。

蜡身体

尚未硬凝的蜡烛,任欲望在全身奔突,蜡身体,突然回忆起自己的状况而停止了不作为。于是,它所有的动感表明一种趋向,一种肌肉与表达无法归位的伤感。眼泪是血,竟然在空气里向火讨还血债。

玫瑰反穿豹皮

焰的欲望掏空了火,火使黑夜外翻,如同玫瑰反穿豹皮。我记得法国诗人、文艺评论家和记者阿兰·博斯凯在《首篇诗》中写道:“在每个词的深处,我参加了我的诞生。”应该说,是在火最弱的根须上,我全力参与了燃烧的合谋,有热,但不发光。

御火的快感

一个针尖上可以容纳几个天使的舞蹈?这并非经院哲学烦琐的抽象议论。

  一茎火苗顶起了黑暗,在智力的盲区我们看见了存在。我看见玫瑰树上绽放的苹果。我看见鸽翅边缘有鹰的披光。这时,透明的蝉翼抵达焰口,还带走了御火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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