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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罗特克诗选

时间:2023/11/9 作者: 中国诗歌 热度: 12048
□涂慧琴译

  西奥多·罗特克诗选

  □涂慧琴译

我看见一条雏蛇

  从斑驳的树影下滑行而出

  歪歪斜斜地匍匐在一块石头上:

  它那张薄嘴、轻舌

  伸展在凝滞的空气中。

  它一转身,调头离去;

  只留下半个弯曲的身影;

  它加快速度,倏忽溜走

  我冷却的血液渐觉回暖。

  我多么渴望幻化成它。

  那纯洁、动人的身躯。

  有段时间,我或许是。

蝙蝠

鼠之表弟今蝙蝠,

  好高栖于古老屋。

  指绕头顶似帽子,

  脉缓吾疑它已死。

  午夜翻飞现狂影,

  绕树穿枝面角灯。

  忽闻屋外蹭窗声,

  咱见之物骇心怦:

  何处失误或错变,

  带翼之鼠有人面。

小生物

我观察叶子上的生物:小小的

  睡眠者们,剧寒中冻僵的山蛭,

  洞中的甲虫,蝾螈,聋鱼,

  地下发蔫的长草上的昆虫,

  沼泽地里的蠕虫,

  还有那细菌般的爬虫

  因受伤扭动着身躯

  像池塘里的幼鳗,

  它们用苍白的嘴舔着新伤,

  干干净净、舒舒服服,

  日渐好转直至痊愈。

草地鼠

1

  在塞有一只旧长筒尼龙袜的鞋盒里

  睡着我从草地里拾到的一只幼鼠,

  他在一根树枝下瑟瑟发抖

  直到我提起他的尾巴,将他带回家;

  我捧着

  这个颤抖的小家伙,他浑身发颤,

  那可笑的胡子伸出来时像卡通老鼠,

  他的脚像几片小树叶,

  小小的蜥蜴脚,略显苍白,

  当他奋力逃跑时,他展开四肢,

  扭动着身体,像一只极小的幼犬。

  现在他已吃了三种干酪,又喝了

  瓶盖里的水——

  他吃得太撑只好躺在鞋盒的一角,

  尾巴蜷缩在身下,撑圆的肚子

  像他的脑袋;他那蝙蝠似的耳朵

  抽动着,侧听着任何轻微的声音。

  我设想当我靠近他时

  他会不会再颤抖?

  他看来不再颤抖。

  2

  而今晨,放在后门的那个鞋盒已空荡荡。

  他去了哪里,我的草地鼠,

  曾卧在我手心里拇指般大的孩子?

  或许逃亡在鹰隼的猛翼下,

  逃亡在榆树上巨大猫头鹰的眈眈俯视下,

  苟活在伯劳、蛇和雄猫的仁慈下。

  我想起落入深草丛中的雏鸟,

  爬行在尘土飞扬的碎石堆里喘气的海龟,

  昏厥在浴盆里、或涨潮的大海里中风的人——

  万物皆无辜、不幸且孤苦无援。

再一次,圆圆的

卵石或池塘,哪个更大?

  可知否?不可知。

  真实的我奔向一座山丘

  远点!哦,再远点!清晰可见。

  如今,我热爱我的生命

  陪伴鸟儿、永远的树叶,

  陪伴鱼儿、求索的蜗牛,

  视野改变着一切;

  我与威廉姆·布莱克共舞

  为爱而爱;

  随着我们跳啊、跳啊、跳啊,

  万物合一。

暴风雨

1

  石块冲向防波堤,

  留下一阵凶猛的拍打声,

  狂风在头顶上方咆哮着,

  从山顶席卷而来,

  在树间、蜿蜒的梯田间呼啸而过;

  电线吱吱,树叶萧萧

  小街灯摇摇晃晃地拍打着

  灯柱。

  人们都去哪儿了?

  山上只有明灯一盏。

  2

  沿着海堤,海面平稳起伏,

  海浪不高,且平缓

  一浪接过一浪;

  一阵劲雨从海上扫过,

  像发射的一宽排散弹,击打着沙粒,

  海风与山风聚集,

  将泡沫从白浪中激起,直冲黑暗深处

  该回家了!

  一件儿童的脏内衣从小巷飞出,在空中翻飞,

  一只猫随着我们从风里跑出来,

  在白树间,直到圣卢西亚,

  那沉重的门未锁上,

  我们放松呼吸——

  接着一声霹雳,黑雨砸在我们身上,在

  平顶房上,挟着一阵狂风,敲打着

  墙壁,百叶窗,将

  最后的观望者赶进屋,催着玩牌的人

  专心打牌,品味茴香酒。

  3

  我们爬上床,躺在草席上。

  我们等啊,我们听啊。

  暴风雨渐歇,又狂风大作

  它吹弯了树木,半倾向大地,

  摇松了果园里最后一批干瘪的橘子,

  吹倒了柔弱的康乃馨。

  一只蜘蛛谨慎地从摇晃的灯泡上爬下来,

  爬过床罩,爬到铁床架下。

  雨水在贮水槽里咆哮。

  我们紧紧挨着,靠在沙丘上,

  屏住呼吸,期待着——

  巨浪最后一次冲过防波堤,

  汹涌的海水撞击沙滩发出的隆隆声,

  凸崖骤然坍塌发出的震撼声,

  飓风卷着枯草冲入松树林中。

歌声

一羽可知鸟,

  我说;一树可见林;

  我听见她在低唱

  还听到更多声音;

  于是我站起离开

  将它藏在我心海。

  我像那只小鸟儿一样,

  漫步在鸟鸣传到之处,

  飘渺的歌声空中回荡,

  渐渐消失却余音缭绕:

  我醉在空旷的歌声里,

  从空中,到大地。

  我选择了这个精灵,

  这羞答答的蓝鹂鸟;

  它用纯真的声音鸣,

  轻轻地歌唱一声

  那就是我能听到;

  我听到;只我能听到。

  渴望激荡在耳际:

  鸟儿,女孩,精灵树,

  土地,凝滞的空气——

  悠扬的歌声在我心里住;

  但是漫长的正午,

  如夏日般悄然飞去。

敞开的屋子

我的秘密放声恸哭。

  我的嘴巴缄默不语。

  心中有座敞开的屋,

  我的门儿全都开足。

  双眸的壮丽史诗

  我的爱,毫无掩饰。

  我的真情皆被预知,

  痛楚已经显露在外。

  我剥光自己到骨殖,

  用裸骨当我的盾牌。

  自我是我穿的羽衣:

  我让灵魂成为多余。

  无比的愤怒还延续,

  事实将真知全说出

  借纯真的严词厉语。

  我阻止欺诳的唇齿:

  狂怒将我响亮的哭

  扭曲成愚蠢的痛苦。

访客

1

  一朵浮云越飘越近。一阵飓风转向他方。

  一棵小树在水面上方摇曳。

  一个声音说道:

  止步。在软泥旁止步。止步。

  我问,亲爱的小树,我能在此歇会儿吗?

  一道涟漪给了温柔的回答。

  我等啊,如猎狗般警惕。

  蚂蟥也爬在一块石头上等候;

  还有那静静呼吸的螃蟹。

  2

  她像漫游的鱼儿徐徐走来,

  缓缓地像鱼儿那样前行,

  在长长的波纹里游曳;

  她的裙裾不触及一片叶子,

  她向我伸展出她白皙的双臂。

  悄悄地,她来了,

  不轻碰那潮湿的石头,

  在那温柔渐暗的傍晚,

  她缓缓而来,

  微风拂过她的发梢,

  一轮明月渐渐升起。

  3

  晨曦中,我慢慢醒来。

  我凝视着小树,情绪无比失落。

  她现在在哪儿?我反反复复地问。

  她现在在哪儿,大山的空灵女孩?

  明亮的白昼却沉默不语。

  微风吹动苹果小虫的网;

  小树,眼前的柳树在风中摇曳。

预感

漫步在这田野上我忆起

  另一个夏天的那些时日。

  噢,那已经过去好久!我

  紧紧地跟在父亲的身后,

  用两步赶上他那一大步

  直到我们来到一条河边。

  他把一只手浸入浅水中:

  河水在他窄小手腕骨的

  体毛间缓缓地静静流过;

  他的形象自从印入脑海,

  随同粼粼的波光在闪耀。

  但当他站起身来,那面孔

  却迷失在河水的迷宫中。

如意

若他们能就让他们探索神秘。

  时光困扰该做和能做的人儿——

  如意事儿总眷顾快乐的人们。

  鸟儿飞出巢,鸟儿又飞回巢;

  小山变成山谷,寂静不语;

  若他们能就让他们探究神秘。

  上帝保佑根系!——肉体和灵魂合一

  小事变成大事,大事变成小事;

  如意事儿总眷顾快乐的人们。

  黑暗之子,他能冲出太阳的守护,

  他独自一人,也是存在的全部:

  如意事儿总眷顾快乐的人们。

  或者他独自静坐,体型结实

  当自我毁灭震撼共筑的高墙;

  他能带给自己他获得的神秘,

  之后,夜幕慢慢降临时歌颂变化,

  愿得其所愿,直到神秘消失殆尽

  才会放弃意愿:他再也不能。

  如意事儿总眷顾快乐的人们。

防患

如今的我如鱼离水

  从真我中脱壳而出,

  源头已经枯竭损毁,

  我的灵魂碎落一地。

  真我的碎粒任意伸展,

  凄凉瘦弱,稀稀散散;

  我独享的天堂被推翻,

  我游走在邪恶的人间。

  这块平地已变成深渊

  我在其中受尽了伤害,

  内心必须与智慧联合

  一起击溃恐怖的幽灵。

新生

1

  我们要赞颂什么?灵魂的运转?

  在我想象的范围内

  半人马和女巫在一起嬉戏歌唱:

  这样的臆断反反复复出现。

  我教我的叹息延长至歌唱,

  却像树木,忍受万物的更迭轮换。

  2

  夜风渐劲。我的父亲还在尘寰?

  黑暗飘浮在灵魂的水域上;

  我的肉体在呼吸,比墙还要缓慢。

  爱使一切改变,爱是我不流血的本能。

  这些水域令我安然入睡

  我慢慢游走仿佛感到轻风拂面。

  3

  自我新生骤临——从何而来?

  原始的灵魂饮尽我的骨髓;

  我懂我爱,却不知我身在何处;

  我抓紧黑暗,抓紧午夜飘移的空气。

  迷失的自我能否失而复得?以何种形式?

  我彻夜在游走,为保住五种官能的温度。

  4

  枯骨!枯骨!我找到我的那颗爱心,

  光明冲破了黑暗

  我看到碎骨渐渐伸展蔓延

  仿佛本体已支离破碎

  灵魂的运转裸露无遗:

  我找到那份爱,我无处不在。

天竺葵

有一次,我把她扔到垃圾桶旁,

  她看起来多么慵倦,多么凌乱,

  笨拙无疑心,像一只生病的卷毛小狗

  或像九月底干皱的紫菀,

  我又把她带回了家

  用新方法来培植——

  维他命,水及任何

  似乎合理的养料

  在那段时间:她一直依靠

  杜松子酒、小发卡、雪茄蒂和漏气的啤酒存活,

  她那皱缩的花瓣凋落在

  褪色的地毯上,变质的

  碎牛肉油脂粘在她卷曲的叶片上。

  (枯萎,她像郁金香一样嘎吱凋谢。)

  她承受的如此这些!

  这沉默的姑娘半夜里失声尖叫

  或许孤独的我俩,都感到不适,

  我对她呼出酒精的气味,

  她从花盆里伸出斜靠窗户。

  几近最后,她似乎听到我的心声——

  且感到惊惧——

  所以当那个假装虔诚的白痴女子

  连盆带她扔进垃圾桶时,

  我沉默不语。

  但第二个星期我把那自以为是的魔女塞进了麻袋,

  自此我感到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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