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午

　　理想生活（外一首）

　　夏午

　　向晚时分，吃一朵白云。

　　然后趴在书桌上，写长长的情诗，

　　寄给远方的有情人。

　　画中的有情人，书中的有情人，

　　想象中的有情人，

　　有一双清澈的眼睛。

　　哦，亲爱的有情人，我需要你。

　　但不需要认识你。

　　你要给蜜糖找蜜罐，

　　我有成群的白云要饲养。

　　写完情书，就唤四杏、春香、惠珍和小凤，

　　一起去河边游泳，突然摸一下

　　谁呼之欲出的身体。尖叫与笑声

　　激起水花四溅，很多年

　　都不会平息下来。

　　哦，亲爱的小伙伴，我需要你。

　　但是不必寻求重逢。

　　我会珍藏你们

　　十八岁笑声中的尖叫；以及你们

　　身体里奔涌的云彩、流星和闪电。

　　擦干身体，就去云端漫步。

　　就走到织女窗前，看她将晚霞

　　一点一点织进你的梦里。

　　你正梦见在云端漫步的人，正偷偷吻着你孤寂的左耳。

　　哦，亲爱的梦中人，我需要你。

　　但是，请不要过早醒来。

　　我还没有学会遮掩脸上红霞；

　　那霞光背后的狐狸尾巴。

　　晚霞褪去，就去白云深处睡觉。

　　就不再醒来，不用深一脚浅一脚

　　去水深火热的人间

　　尝受人世炎凉。

　　哦，长睡不醒的人，我需要你。

　　只有你，从没放弃对我的等待。

　　总有一天，我会丢下花花世界

　　投奔于你的寂静与荒芜。

　　我可以答应你——

　　我将身裹白云，并满怀欢喜。

两生花

她用笔名写诗，原名谋生

　　两间互不干扰的屋子里

　　藏有她双倍的艰辛与爱

　　以及花开刹那的十里锦绣

　　与万丈落寞。她们俩

　　“是爱的角色面对着面。”

　　她和自己唱双簧、演对手戏

　　她作茧自缚，为了两不误

　　她奋力游到彼岸点火

　　为了偶尔能在此岸观火

　　一个人偷着乐，或者

　　一个人偷偷地，抱紧骨头

　　任凭泪水泼溅成一条河

　　她二十岁就开始写诗

　　她做妈妈将近八年，为此

　　诗人向母亲道歉，她付出的远远不够。

　　陪儿子看动画片时，年轻的妈妈

　　突然泣不成声——

　　“对不起，我还是爱他

　　比爱你多一点，亲爱的诗人。”

　　纵然她练就一身非凡的分身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时间的针摆，不会同时赠予她

　　两朵花——

　　诗人啊，是给孩子煮饭的时候了

　　可是妈妈，不要忘记你二十岁时

　　与史蒂文森的约定：

　　“用鲜活的面包喂养我的羔羊……”

　　总是这样——

　　“她的接受拒绝了另一个。”

　　而来到花园的人，总喜欢驻足

　　在正盛开的那朵花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