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婧

　　抄底还是行善?强行针还是蒙汗药?万达集团相隔12年后重金注资中国足球产业的真宴目的，或许唯有王健林自己能作答

　　离开足球圈12年后，万达集团又要回来了。

　　虽然对于外界传闻，一位足协高层表示：“事情还没确认，不好表态。”但根据各方信息，万达集团已确定重新注资中国足球，只是具体的投资方式及出资额度尚未向外界公布。

　　撤离，与国资博弈中的出局者

　　曾经，王健林和他的大连万达足球俱乐部，是大连足球的一座丰碑，也造就了中国足球的一个神话。

　　1994年，王健林受大连市体委的邀请，成立大连万达足球俱乐部，一向对政府出手大方的万达，开出年薪30万的高价，花巨资引进著名球员，打造了一个巨无霸战队。当年，万达客场就将“十连冠”辽宁挑落马下，夺得中国足球职业联赛的第一个甲A冠军。

　　足球，因此成为了大连的一张名片。

　　但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在球市狂热、万达战绩如日中天时，王健林却断然作出了退出足球圈的决定。

　　1998年9月27日，足协杯半决赛大连万达和辽宁次回合比赛中，大连万达被当值主裁俞元聪连判三个点球，最终告负。比赛结束，王健林突然走进了新闻发布厅。双方主教练刚刚结束发言，正要起身离开的万达主教练王洪礼面带疑惑地问王健林，“不是结束了吗?”后者很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你走你的，我有几句话要说。”

　　王健林的几句话，就是宣布“永远退出中国足坛”。

　　这次离开，被认为是对中国足坛由来已久的假球黑哨现象的反击。“有这些存在，中国足球永无出头之日。”但这只仅仅是其中一个方面，宣布退出数月之后，他面对中央电视台的话筒，进一步解释了自己离开的理由：“现在有些俱乐部在拿国家的钱搞足球，而我用的是自己的钱，当然拼不过他们，这是我退出的主要原因。”

　　他的话可以描述出当年这样的甲A：一边是万达、太阳神、绿城、吉利、力帆这些民营企业，另一边是鲁能(煤电)、颐中(烟厂)、红塔(烟厂)、国安这样的国企。无论是万达的王健林还是绿城的宋卫平，无论是吉利的李书福还是力帆的尹明善，都成为了民营企业在与国有资本博弈中的失败者。

　　更重要的原因，他当年说不出口：“主要是制度有问题，管理足球的机构是官办的，它管理的事情是市场化的，似乎想让它按市场化来走，这个体制和市场化的运动存在很大的矛盾。管理部门是任命的，而不是选出来的，这是很难讽和的。”

　　彻底退出那年的万达集团年度报告中，他不忘对中国足球进行一番嘲讽：“中国有两个最臭的行业，一是股市，二是足球，用东北人的话说，是两个兽医抬头驴，没治了。”

　　发展，两条不同的轨迹

　　万达退得很干净。

　　足球圈从此再也见不到这个企业的身影。而王健林在公开场合，也绝口不提足球两个字，甚至，跟万达球员也断绝了往来。退出两年后，有人曾经问他是否会回去，他想了想，蹦出俩字：“扯淡。”

　　正式退出的那一年，万达集团迎来了它关键性的转折点。王健林决定在住宅地产外，进军商业地产项目。反对他的人很多，因为当时万达的住宅已经火到设计图一出来，就立马被抢空。而商业地产，是他们完全不熟悉的领域。

　　王健林将所有的反对意见都挡了回去，他的理由是：“做住宅只能不停地生产；做商业做到一定规模，收租金也够企业运转了。”

　　标志性事件在当年发生。2000年，大连万达和世界零售业巨头沃尔玛进行谈判。双方足足谈判了一年，最终占地6.5万平方米、亚洲单体面积最大的沃尔玛购物中心屹立在了长春重庆路金街龙头的万达商业广场。

　　万达成功了。此后万达集团与沃尔玛、家乐福等商家签订了联合发展协议，于2002年将商业地产模式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这也让万达跟政府谈判时有了底气，因为他们能改变地貌，建立新的城市地标。数年里，万达商业广场在全中国各个大城市的成功建设和开发，让万达渐渐从一个大连本地房地产企业，变成了全中国最有实力的地产企业。

　　如今，王健林的身家已经超过了430亿人民币，还短时间成为过中国首富，他掌舵的大连万达集团也成为中国乃至亚洲的房地产业老大，仅仅2010年收入就超过了650亿人民币，集团总资产高达数千亿人民币。

　　而中国足球，却在经历了2002年进军世界杯的最辉煌顶点后，一路迅速下滑。假球、黑哨事件，层出不穷，让各个俱乐部的投资人忍无可忍，在张海、徐明等人领头下，2004年，7家俱乐部联合掀起中超革命，要求以“政企分开、管办分离”为主要目标，进行足球改革。

　　然而，中超革命并没有给足球带来新鲜气象，相反，中国足球继续全方位滑坡和退步。越来越糟糕的足坛环境，带给中国足球的是赞助商的逐渐离去，甚至让中超一度裸奔。

　　分手后的12年，万达和中国足球划出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轨迹和路线，渐行渐远。

　　回归，只为“打地基”

　　但作为正宗球迷的王健林，并没有真正放下足球。以前的大连万达足球俱乐部副总经理，现任万达集团企业文化部总经理石雪清就回忆，王健林每每与他谈及当年退出一事，就有一句感叹是这样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2010年年中，王健林与央视著名足球评论员刘建宏见了面。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大多是聊中国足球。“他很着急，他说(中国足球)必须尽快地走上正轨。”刘建宏回忆，“他一再和我说，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和他讨论，要回来不见得非得以搞一个俱乐部的形式，比如，足协副主席。”实际上，王健林跟刘建宏的这次聊天，已经是在为回归足球圈做准备。

　　同时，在钱已经成为数字、不再需要用搞足球来与政府进行利益置换的万达帝国，对于重新回归足球，石雪清在两年前就已经获得授命，对中国足球相关产业的调研已经展开，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

　　在它等待的时间里，中央对于足球释放的信号，越来越明显。2009年国家副主席习近平在出访中表示“要把中国足球搞上去”；2010年的反赌扫黑运动，让足球圈得到了彻底肃清；2011年1月，中国足球工作座谈会上，国务委员刘延东强调的“中共三代领导集体和以胡锦涛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十分关心足球运动的发展”；而今年4月的出訪活动中，温家宝总理亲自邀战西班牙国家队，并希望加强两国在足球领域的合作……

　　正是在高层领导的关心和安排下，王健林开始与体育总局进行接触。

　　2011年1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委员刘延东，组织各界代表就中国足球改革与发展、青少年培训体系建立、职业联赛如何规范进行深入座谈。这次会谈中出现了“永久退出足球圈”的王健林的身影，而且他还是商业界的三个代表之一。

　　正是在此次座谈会上，王健林表示，“如果中国足球发展方向好，有好的项目，大连万达每年拿出几个亿支持中国足球，是很愿意的事情。”

　　与此前恒大地产高调进军足球产业不同，“恒大只是用资本推动了俱乐部，没有对基础足球有所改变。”《体坛周报》副总编辑颜强评论道。而作为全国政协委员的王健林，则很可能在即将召开的足代会后进入足协决策层，甚至是出任足协主席。

　　如果一切成真的话，体制的改变，将并不那么困难。(原载《时代周报》，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