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 平 王兴武

　　

　　1933年，苏联与美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从这一天起，苏联克格勃特工便从未停止过对美国驻苏联大使馆的监听与监视。

　　1938年，为了更深入地了解美国大使馆的情况，克格勃将被间谍界誉为“美丽燕子”的克格勃女间谍们放飞进美国大使馆。那些克格勃的职业“燕子”装扮成苏联国家芭蕾舞剧院演员，凭着沉鱼落雁的美貌轻而易举地“飞”进了美国外交官们的卧房，陪伴他们度过了一个个销魂的夜晚。与此同时，那些负责守卫使馆大楼的苏联女兵也频频暗送秋波，令美国男士们心花怒放，神魂颠倒。“燕子”们的行动收获颇丰，除了在外交官的枕边套取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之外，她们还探明：美国使馆大楼顶层是其要害所在，会议室、武官处、密报室及大使办公室都设在这一层。

　　为了获得更多的美国核心机密，斯大林责令克格勃领导人贝利亚要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手段对美国大使阿维列拉·卡里曼的办公室进行窃听。贝利亚与其手下的高参们绞尽脑汁，围绕如何窃听美国大使办公室设计了行动方案，并将这次窃听行动的代号命名为“自白”。

　　1943年12月，克格勃研制成功了一种专门针对美国使馆的窃听装置。贝利亚在斯大林面前对它倍加推崇，称其性能无与伦比，功效令人称奇。这种特制的窃听器名为“金唇”，形如蝌蚪，非常小巧，极易隐藏。它既不需要电池，也不需要外来电流，因此当时的反窃听设备根本捕捉不到它的任何信号。相反，“金唇”则可以接收到300米以内大耗电量振荡器所发出的微波脉冲，其工作寿命也可以无限延长。从各方面来看，“金唇”都代表了当时世界窃听器的顶尖水平，它的问世为克格勃实施“自白”行动提供了极为便利的条件。

　　之后，克格勃就开始用“金唇”对美国大使馆进行窃听。他们将微波振荡器及蓄电池安装在美国使馆对面居民楼的顶层，并将那里的居民全部换成克格勃工作人员。在以后的日子里，居民楼家家户户的阳台上就经常挂起“家庭主妇们”的劳动成果。每逢周末，克格勃的特工们都要在阳台上晾晒地毯及被褥，这样被克格勃技术人员有意附着在被褥上的“蝌蚪”便如同灰尘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抖落到美国使馆的大院内。

　　虽然克格勃已能通过散落在大院内的“金唇”窃听器对使馆的大部分部位进行监听，但是这离“自白”行动的最终目标—将“金唇”安放到大使办公室内仍有一大段距离。为此，克格勃的特工们费尽心机。他们曾在美国使馆内精心设计了一起火灾，但是当那些装扮成消防队员的特工人员试图进入卡里曼大使的办公室时，却被高度警惕的大使拒之门外。

　　几经周折后，克格勃的高参们又想出了将窃听器放在礼品中送给美国大使的妙计。于是，二十几种木制及皮制的贵重工艺品被送进了克格勃高官的会议室，经过精心筛选，由黑色檀木制成的斯基泰盾牌、两米长的猛玛象牙、瑞典国王送给尼古拉二世的象牙电话机及用象腿骨制成的一米高的纸篓被用来试验作为“金唇”的载体。贝利亚特意请来两位窃听器研究权威、苏联科学院院士对选定的礼品进行检验。两位专家检测后一致认为，卡里曼大使办公室里没有斯基泰盾牌的立足之地，而象牙制品既不便于隐藏窃听器而且容易影响窃听效果，此外，电话机和纸篓之类的物品又是反窃听专家的重点检查目标。

　　由此看来，这些礼品都无法胜任搭载“金唇”的使命，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根据“金唇”的特殊性能重新选取材料制作载体。考虑到木制品既便于安放窃听器，又不影响窃听效果，贝利亚和他的高参们最终决定，让技艺精湛的工匠用最名贵的木材制作一枚美国国徽，并把“金唇”暗藏其中，在合适的时机以赠送礼品的方式送进卡里曼的办公室。“自白”行动终于峰回路转。

　　1945年2月，世界三大政治巨头斯大林、罗斯福和丘吉尔在雅尔塔会面。克格勃认为实施窃听行动的绝好时机到了，关键问题是如何将卡里曼从莫斯科请到克里米亚。为此，克格勃制定出了一整套引诱方案。2月9日，苏联宣布在黑海之滨的克里米亚举行“阿尔台克全苏少先队健身营”开营典礼，并以苏联少先队员的名义向罗斯福总统及丘吉尔首相发出邀请。“少先队员们”在请柬中用尽动听的词句，诚挚感谢两位政治家在战争期间对苏联人民的帮助。克格勃预想，宣扬“平等与博爱”的美国人绝对不会拒绝孩子们的真诚邀请，但百忙之中的美国总统和英国首相肯定无暇赴约，而委派一般官员前来参加孩子们的活动又不太合适，完成这一使命的人选最后极有可能是两国驻苏联大使。果然不出克格勃所料，卡里曼与他的英国同行如期从莫斯科赶到克里米亚出席开营典礼。

　　典礼在对美、英大使的致谢声中拉开了帷幕。尔后，苏联少先队员在乐队的伴奏下用英语合唱美国国歌，把典礼推向了高潮。卡里曼完全沉浸在孩子们纯真稚嫩的歌声中，戒备与警惕早已被欢歌笑语所驱散。这时，四名苏联少先队员抬着一枚精美绝伦的巨大木制美国国徽走到卡里曼面前。斯大林的私人翻译勃列日科夫马上向贵宾们介绍这枚美国国徽的做工和用料。苏联工匠高超精湛的制作工艺使这位见多识广的美国外交官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叹：“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把它放在哪儿最合适呢？”勃列日科夫不失时机地低声对卡里曼说：“就把它挂在您的办公室，英国人肯定会嫉妒得发疯。”卡里曼欣然接受了这一“特殊”的礼品，并将它带回大使馆，悬挂在自己办公室的醒目位置。

　　这枚国徽在卡里曼的办公室一挂就是八年。八年间，“金唇”送走了四任美国大使。最令人惊奇的是，每一位新大使到任后都把办公室内的所有物品更换一新，但都没动过这枚国徽。

　　再完美的阴谋也终有败露的一天。1953年，“金唇”最终还是被美国中情局特工人员发现了，但他们始终没有勇气对外界公开这一“耻辱”。直到1960年5月，苏联击落美国U2高空侦察机后，华盛顿为了回应莫斯科的责难，才向全世界公开了这一秘密。当时美国驻联合国代表还将那枚国徽及“金唇”拿到联合国安理会上展览了一番。

　　在此后的几十年里，美国和英国特工曾多次试图破解“金唇”的技术秘密，以仿制出同样的窃听器，但最后都是徒劳。时至今日，内藏“金唇”的精美国徽仍旧陈列在美国中情局的博物馆内，供后人回味美国这段“耻辱”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