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 艳

　　

　　武侠小说《神雕侠侣》里，壮怀激烈的襄阳战场上有位草包经常刷脸—襄阳守将吕文德。他的每次出场，都是丢脸到无极限，比如被金轮法王偷袭襄阳时，曾吓得躲到床下打哆嗦。但小说始终是小说，真实的吕文德却是南宋晚期站在抗蒙前线三十多年的一代将领。

　　据说吕文德是宋初名相吕蒙正的后裔，只是到了他这代，已经没落为平民。吕文德虽为平民，却被淮东制置使赵葵看中，招至麾下，从此驰骋疆场，屡建战功。

　　吕文德之前靠砍柴、狩猎为生，练就了一副强健身板。跟随赵葵后正遇上宋蒙战争爆发，身强力壮的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勇猛杀敌，加上赵葵的有意提携，没几年，吕文德便渐有名声，从一介平民被提拔至池州都统制。吕文德当官之后不忘本，把自己的亲朋故旧兄弟子侄都招到麾下，一同抗击蒙军。因为他的亲友大多常年樵猎，入伍后又操习演练，个个肤如黑炭，因此吕家军得了个诨号—“黑炭军”。

　　随后多年间，吕文德带领黑炭军所向披靡，多次将蒙军击退，捷报频传，名声大振。1243年，吕文德被提拔为福州观察使，成为镇守一方的主将；1244年，蒙古围攻寿春府，吕文德率兵成功解围；1245年，吕文德击退蒙军，收复五河；1248年，他又解泗州之围……经过浴血奋战，南宋终于守住淮河一线，吕文德百战成名，成为朝廷特别倚重的抗蒙将领。

　　淮河一线严防死守，狡猾的蒙军看到正面不好突破，便改变策略，拿下吐蕃与大理后，包抄到南宋西南地区，原来的大后方一下子成了前线。此时已经是抗蒙中坚力量的吕文德，“知鄂州，节制鼎、澧、辰、阮、靖五州”，由此从两淮战场转战到西南抗蒙前线，参与了几次重要的战役。

　　

　　吕文德到任之初，即着手加强防备工事，修筑城池，安抚土著。随后他调到贵州也是如此，特别修筑黄平等三城，防备措施抓好了，老百姓的恐慌情绪也大大好转，有效地阻击了蒙军的进攻。1259年，吕文德被调往四川前线，在达州与蒙军进行了几场激战后，打通蜀道，进入重庆。宋理宗大喜过望，亲笔题词：“吕文德身先士卒，攻断桥梁，蜀道已通，忱可嘉尚。”

　　此时，合州（今重庆合川）正在遭受围攻，领军的是忽必烈的哥哥蒙哥。蒙哥驰骋疆场从来都是高歌猛进，这次攻打四川更是志在必得，没想到却在小小的合州钓鱼城遭到顽强抵抗，久攻不下。非但如此，还经常遭到偷袭，蒙哥怒不可遏，发誓拿下钓鱼城后一定屠城，因而更频繁地组织进攻。而钓鱼城守军毕竟有限，为了抵御蒙军的强攻，吕文德被紧急调往钓鱼城增援。吕文德率战船千余艘，沿嘉陵江而上，一路连克蒙军。蒙哥知道后，不得不抽调出大将史天泽率军前往迎战。史天泽利用上游的有利条件，击退吕文德，吕文德无奈退回重庆。

　　这次驰援钓鱼城，吕文德虽然未能成功，但他的到来却有效牵制了蒙军的主力，还是起到了积极作用。七月，蒙哥突然死去，蒙军只好撤退，合州之围得解。

　　之后，吕文德马不停蹄地挥师鄂州（今武昌），这里正遭受忽必烈的围攻，且城中兵力空虚，情势危急。吕文德沿江而下，成功击败拦截，突破蒙军封锁后，星夜入鄂，与原来的守军合军，有力地支援了鄂州，使鄂州“守愈坚”。忽必烈围困鄂州三个月，久攻不下，为了争夺汗位只好撤军。

　　鄂州解围后，朝廷下诏表彰，“特赐百万，良田万顷”。可以说吕文德已经达到了抗蒙战绩最辉煌的时刻，登上人生的巅峰。

　　鄂州之战后，忽必烈忙着与弟弟争夺汗位，顾不上攻打南宋，战事终于消停了一段时间，但形势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时，贾似道的权势越来越大，他排除异己，陷害忠良；而抗蒙的另一位重要将领—泸州守将刘整在1262年带着自己精悍的水师举泸州15郡降蒙。

　　于是，朝廷急派吕文德率军进攻泸州，经过半年的奋战，终于收复泸州，但损失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的。刘整对南宋的整个防御系统太熟悉了，对吕文德当然也了如指掌。他向忽必烈献计，可以在襄阳城外建立榷场，用以掩护军事行动，至于吕文德，利诱即可。果然，接受了蒙古“玉带”之贿的吕文德竟然同意开设榷场。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蒙古人表面上开市，实际上偷偷地修筑土墙，用来阻断南宋南、北之间的救援。

　　对蒙古人的阴谋，吕文德丝毫没有察觉，甚至他的弟弟提醒他时，他还不以为然。当蒙古人修筑第二道墙堡时，得知消息的吕文德这才醒悟过来，叹道：“误国家者，我也！”只是悔之晚矣。

　　1268年，蒙军卷土重来，再次围攻襄樊。襄樊守将上报吕文德，蒙军修筑寨子，已将襄樊团团围困时，吕文德反而斥责该守将就是想邀功，还说就算有，也是假的。况且襄樊城池坚固，一切物资至少够用十年的，到时我率军攻击，刘整肯定夹着尾巴吓跑了。多年抗蒙，经验丰富的吕文德如此轻敌，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吕文德晚年所犯的错误给国家带来了致命的后果，他自己也羞愧自责不已，1269年，致仕没多久，他就背疽发作而死。他死后，抵抗蒙军多年的襄樊最终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危局下举城投降。1279年，南宋灭亡。

　　这么一位抗蒙的壮士，身上确实有很多槽点，如果把他谄媚贾似道理解成曲线救国的话，那么他的贪婪之色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更好的托词；对刘整的刻意打压，导致刘整降蒙；更让吕文德没有想到的是，他一生抗蒙，黑炭军却在他死后集体降蒙，致使蒙军直趋临安，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也许正是因为这些，才让金庸对他爱不起来，把他猛黑一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