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亦老

　　

　　据《喻世名言》记载，东汉灵帝时有个神童叫司马重湘，年少时因冲撞长官落了选，待到年长时被乡里举为孝廉，就这样，司马重湘一直到50岁仍是无人欣赏，整日抑郁不平。

　　这日，司马重湘喝醉了，愤怒中提笔写就《怨词》一篇，痛诉天地不公，甚至大放厥词：“如果我做了阎王，世间就不会有这么多不公正的事。”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晚，司马重湘点起灯来，将《怨词》反复朗读，不由得心头火起，一把拿起焚掉，叫道：“老天，老天，你有什么好狡辩的，我司马重湘一生正直却落得如此下场，就是到了阎罗王跟前，我也不服！”说完倚着桌角睡去了。朦胧中，从桌子底下钻出几个青面獠牙的小鬼，围着他戏谑道：“你这破落秀才，有什么本事，天天在这怨天怨地，看我不捉你到阎罗王面前，让你有口也难开！”说完已冲到他身边，拖住他的手脚将他拽下地来，又用一条黑漆漆的索命绳往司马重湘脖子上一勒，司马重湘惨叫一声，猛然跌醒，吓出一身冷汗。

　　司马重湘冷得牙齿打战，喝了杯热茶，神思倦怠，第二天便昏迷不醒，挨到黄昏时候已撒手人寰。妻子见他心头还有些余热不敢轻易动他，只守着他的尸体日夜哭泣。

　　原来，司马重湘当日将《怨词》焚于灯下，被夜游神察觉后奏明了玉帝，玉帝听后勃然大怒，当场就要拿司马重湘来治罪，幸好太白金星为他说情，才躲过一劫。但玉帝为了服众，便让司马重湘当半日阎王，受理地狱百年冤案，若断得明白，下辈子即能大富大贵，若断不明白，就将他打入酆都地狱。

　　司马重湘到了森罗殿上，知道了玉帝的旨意，心中大喜，穿戴上阎王的冠服后，便让小鬼升堂开衙，让判官把300年没有断决的四起疑案呈上。

　　第一件是屈杀忠臣，原告是韩信、彭越、英布，被告是刘邦、吕后。

　　司马重湘唤来韩信，问他为何谋叛。韩信辩道：“平定天下我有十大功劳，我的子孙本应世享富贵，不料汉祖得了天下后，竟诬我谋反，夷我三族。我韩信做错了什么？”司马重湘问：“你身为元帅难道手下没有谋士？被人哄骗如欺小儿，你又怪得了谁？”

　　韩信报出谋士的姓名，指责谋士中途弃自己而去，司马重湘唤来谋士，谋士辩道：“当初我见汉祖有疑他之心，便劝他背叛汉祖和项羽讲和，他不听怪谁？”韩信听了，反驳道：“当初有个算命先生说我能保全富贵，活到72岁，所以我才没有背叛汉祖，没想到只活到32岁。”司马重湘又唤来算命先生，一问才知原来韩信杀机太重，亏损了阴福，所以短折而死。韩信听后依旧愤愤不平，又让他质问萧何为何要设计陷害自己，萧何叹道：“我是被逼的啊！”司马重湘听了，判断此案是因为汉祖赏罚不公，于是押下众人，退到一边。

　　第二位原告彭越走上前来，诉冤道：“我并未谋反，吕后却让我的门客诬告我谋反，因此被汉高祖所杀。”吕后还欲狡辩，司马重湘已认得彭越是个大忠臣，让他下辈子和韩信一同去向汉家报仇。

　　第三位原告英布上前诉道：“有一日我在江边游玩，忽然传来吕后懿旨，说是赏我一瓶肉酱。我食用后觉得十分鲜美，却没想到突然吃出一截手指，我把使臣抓来一问，原来是用彭越做的，我一怒之下斩了来使，被吕后用毒酒赐死。”司马重湘听了，许来世将汉家天下分给他三人，押下听审。

　　第二件是恩将仇报，原告丁公，被告刘邦。

　　丁公衔冤道：“在战场上我追上了汉皇，汉皇为了保命，许我半壁江山，所以我放过了他。岂料汉皇称帝后，却将我杀害。”刘邦赶紧辩道：“你是项羽的爱将，为了名利背叛你的主人，我杀你，是为了给天下不忠之人做一个警示！”丁公啐道：“那纪信在荥阳替你受死，是忠臣了，你何曾给过他一点奖赏？那项伯在鸿门宴上救下了你的性命，第一个不忠于项氏，怎么不见你赐死他？”司马重湘听了，心里已经有了处分，令几人退下后开始处理第三起案件。

　　第三件是为权夺位，原告戚氏，被告吕氏。

　　戚氏诉道：“当初汉皇许我儿为将来太子，我才跟了他。后来汉皇得了天下，因为惧怕吕氏迟迟不敢履行誓言。汉皇死后，吕氏竟然将我做成人彘，我为何要受这样非人的刑罚？”说罢便啼哭起来。司马重湘安抚道：“让你母子下世为后为君！”说完便开始审理最后一起案件。

　　第四件是乘危逼命，原告项羽，被告为逼死项羽的六大将军。

　　司马重湘问项羽为何不告韩信，项羽答：“当初是我有眼无珠，不识英雄，怪不得韩信。我在垓下战败，遇到个农夫，我问他哪边是大路。农夫指了左边，谁知却是条死路，我就被汉兵追上了。原来这个农夫是汉将夏光假扮的。我靠着一身本事杀出重围，逃到乌江渡口，遇到故人吕马童，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放我一马，谁知他连同四将将我分尸。”司马重湘听了，点头道：“这六将平日里没有一点功劳，全靠了你的尸首才封王封侯，下一世便让他们死在你手下，来消除你的怨恨。”

　　四案已审，判官执笔，司马重湘将犯人一一发落，让韩信托生为曹操，刘邦托生为汉献帝，吕后为其后，一生受曹操欺负。英布托生为孙权，彭越托生为刘备，三人分了汉家天下。又派了几个人去辅佐刘备，将樊哙降世为张飞，项羽降世为关羽，戚夫人降世为刘备之妾甘夫人。其他众人也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此时已是五更天，司马重湘退下殿来，卸了冠服，将所断之案呈给阎王，阎王览毕叹服不已，连忙上报玉帝。玉帝见了，大叹司马重湘为天下奇才，让他下一世为相为将，其子孙将吞并三国，是为司马懿，又让他的妻子跟着他一起享受荣华富贵。

　　这本书的作者冯梦龙一生屡试不第，是否也曾像司马重湘一般发过对命运不公的怨词，命运不会给他如司马重湘这般的机会，却让他靠著作名垂千古。公平，或许不是以你想象的方式到来，可命运总会垂青那些不曾放弃，有匠心精神亦不断追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