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

　　

　　

　　

　　在中国，“脱口秀”一直是一种概念引自国外但本土色彩浓郁的节目类型，发展并不迅速，但特色一直比较鲜明。从崔永元的《实话实说》，刘仪伟的《东方夜谭》到梁宏达的《老梁故事汇》《老梁观世界》，周立波的《壹周立波秀》再到金星的《金星秀》，高晓松的《晓说》《晓松奇谈》，罗振宇的《罗辑思维》，中国的脱口秀节目经历了新闻话题设定的1.0时代、加入娱乐表演成分的2.0时代，目前已经开始进入3.0时代：主持人的个人风格得到最大程度地强化，思想深度和叙事智慧成为形成节目辨识度的重要因素。

　　上海东方卫视的《金星秀》开播于2015年1月28日，由著名舞蹈家金星“跨界”担任主持人，节目由灿星文化①制作，在传统媒体——上海东方卫视平台上进行首播，在网络媒体/新媒体——搜狐网/搜狐视频APP上网络独播，数据显示，该节目在两个播出平台上都取得了极佳的传播效果。在媒介融合的语境下，《金星秀》以其独具的特色完成了对于时代进程的思索与描述，实现了跨媒介的成功传播。

　　一、节目设置与传播效果

　　（一）节目设置

　　《金星秀》从2015年1月28日首播，每周三晚22：00播出，节目从内容上可以分为三个版块：金星脱口秀、有话问金姐和金星访谈。“金星脱口秀”每期选择一个话题，由主持人金星展开分析、论述，最后得出一个相对明确的观点或结论;“有话问金姐”是一个互动版块，观众通过微博、微信等方式向主持人提出问题，金星选择其中的典型问题进行简单回答、评论;“金星访谈”版块，每期邀请一至两位嘉宾做客演播室，通过采访对谈，讲述明星光环背后的故事。

　　4月29日起，节目从播出时段到内容设计都进行了调整。首先，节目的播出时间调整至21：23，进入卫视频道的晚间次黄金时段。节目将原有的版块内容进行了整合，并调整了播出顺序：将“金星访谈”部分单独命名为“金星时间”，作为节目的上半部分首先播出;将“金星脱口秀”和“有话问金姐”整合为“金星秀”，放在下半部分播出②，截至2015年11月18日，共播出41期节目，本文仅对其中的40期常规节目进行研究③。

　　在节目形式上，节目以金星为主体叙事元素，穿插主持人助理沈南的插科打诨、现场观众的即时反应，主持人及钢琴师会根据节目内容的需要，加入音乐、舞蹈表演等元素。

　　在演播室区域设计上，节目设置了脱口秀表演区、嘉宾访谈区、钢琴演奏区、主持人助理区和现场观众区等五个区域。

　　1.话题：社会热点 ?百姓视角

　　《金星秀》每期选择一个话题，每个话题都是近期社会热议的热点话题。在40期节目中，选题主要涉及社会热点、文艺热点两个方面，其中社会热点话题居多，内容涉及普通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

　　表1 ?《金星秀》谈论话题统计

　　节目已经形成了“触发事件——抛出话题—— 自身经历——个人观察—— 观点总结”的基本叙事模式。

　　以1月28日播出的首期节目为例，话题是“腔调那些事儿”，触发事件是外媒吐槽形象方面“中国男人配不上中国女人”引发的讨论，接下来金星讲述了自己经历的五段故事：主办圣诞节慈善派对时嘉宾奇葩着装，自己17岁第一次出国定做服装、烫头的经历，北京胡同里偶遇荣毅仁先生专车时受到的礼遇，在韩国机场面对海关人员无礼刁难而“发飙”维权，国际航班上中国空姐对待乘客的“内外有别”，最后得出结论：真正有腔调的人，有他始终如一的生活品质，严格的审美要求和道德修养，但是，他们往往并不认为自己活得很有腔调，他们只是活得比较认真、精致。

　　2.嘉宾：明星人物 ?背后故事

　　《金星时间》中对话的嘉宾，以文艺界当红演员、主持人、歌手为主，40期节目中，只有徐根宝和潘石屹不在娱乐圈。

　　表2 ?《金星秀》对话嘉宾统计

　　嘉宾和金星见面后，首先被要求“实问实答”，因为金星一以贯之的个人风格，对话明星的态度大都非常真实、坦诚。金星在进行访问时，保持对个人情感、家庭生活和事业发展的持续追问，明星在其他访谈节目中不愿提及的所谓“个人隐私”在《金星时间》中通常都被“挖”了出来，比如张铁林为何与英国妻子离婚、何时与现任女友登记，王琳为何在节目里与徐帆吵架等，这让明星访谈更具话题性，引人关注，明星也因此进行了更为丰富、立体的形象展示。

　　（二）传播效果

　　1.传统媒体平台：《金星秀》的收视率和市场份额均高于《金星时间》

　　央视-索福瑞媒介研究有限公司（CSM）50城收视数据显示④，《金星秀》的收视率和市场份额在同时段卫视节目中一直居于高位。4月29日对原有版块进行了整合、编排之后，《金星秀》版块的收视率和市场份额均高于《金星时间》的数据，这意味着《金星秀》版块的影响力和竞争力要强于《金星时间》。

　　电视收视率是指某一时段内收看某电视频道（或某电视节目）的人数（或家户数）占电视观众总人数（或家户数）的百分比。市场份额则是指某一时段内收看某电视频道（或某电视节目）的人数（或家户数）占正在观看电视观众总人数（或家户数）的百分比⑤。收视率反映了节目的影响力，而市场份额则反映了节目在播出时段的竞争力。

　　《金星秀》在22：00档播出时，卫视同时段收视率排名一直位列前三名之内，二月份的三期节目均排名第一位。

　　4月29日起，《金星秀》的播出时间提前至21：23，并对节目版块进行了整合、编排。4月29日当天，《金星秀》整体节目的收视率为0.694%，收视份额为2.15%，全国卫视同时段收视率排名为第二名，仅次于浙江卫视的《中国梦想秀》。

　　调整之后，《金星时间》提前至21：23播出，之后无缝衔接播出《金星秀》。从收视数据上看，《金星秀》的收视率表现较好，17期节目的收视率超过了1%，29期节目中有25期收视率排名同时段第一位。《金星时间》的最好排名是第二位，29期节目中有18期节目收视率排名第二位，这反映了2015年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出台“两集剧”政策后21：00档竞争激烈，同时侧面印证了近年来明星访谈节目关注度的下滑现状。

　　而从市场份额上看，《金星秀》所占的市场份额较高，表明这一版块受到了观众较高的关注。

　　2.互联网平台：争议言论和创新形式所受关注度最高

　　作为《金星秀》的网络独播平台，搜狐网设置了节目点播专区，对节目进行了置顶推荐，并根据节目内容总结了“分期看点”。截至11月20日24点，《金星秀》在搜狐网上的播放数量为8.17亿次，且这个数字正在以平均每天新增500多万的次数在增长。单期节目来看，1月28日节目首秀播放次数最多，为3036万次，9月9日次之，播放数量为3013万，9月16日节目排名第三，为2772万⑥。

　　从节目内容角度进行分析，1月28日为金星的节目首秀，在这期节目中，金星因为批评范冰冰在《武媚娘传奇》中的表现而遭到了范冰冰粉丝的质疑和谴责，并随后引发了双方在微博上的数度交锋，争议性的言论自然引发观众期待。9月9日的节目，知名模仿艺人王祖蓝亮相节目，并进行了“真假金星”模仿秀比拼，这一环节颇具创意。此前，金星的经典言论已经在互联网上借助“小咖秀”等形式引发了普通人和明星的模仿热潮，王祖蓝的出现将这一热潮推向了高潮。这期节目同时也为9月16日王祖蓝做客《金星时间》进行了预热宣传，也因此推高了网友对9月16日节目的点击热情。

　　3.微博电视指数：跨媒介的成功传播

　　微博电视指数由央视-索福瑞媒介研究有限公司（CSM）与新浪微博于2014年7月2日合力推出的，是媒介融合语境下对电视节目互联网传播的大数据考察和评价。微博电视指数以微博上电视节目的讨论为基础，以节目播出日为统计周期原点，计算从节目播出前6小时起连续24小时数据，按阅读人数排序⑦，重点考察口碑影响力和受众覆盖情况，经过大数据运算和关键词的系统优化，计算出相关电视节目在微博上的阅读量、提及的人数和次数，同时，深入的数据解读分析将进一步展现微博上讨论该档电视节目的热度和人群特征。⑧

　　以《金星秀》最近20期节目为例，微博电视指数显示，《金星秀》的阅读人数相对较高，20期节目中除9月30日节目排名第六位外，其他节目均位列前三位之内，其中12期节目位列第一位。7月29日、8月19日和9月23日三期节目的阅读人数均超过了1000万，8月19日节目的阅读次数竟超过了1亿次，《金星秀》在互联网上引发的关注可见一斑。

　　表3 ?《金星秀》20期节目微博电视指数

　　二、《金星秀》节目特色分析

　　（一）主持人：节目的灵魂

　　广义的脱口秀起源于18世纪英格兰的咖啡吧集会，而狭义的媒体脱口秀则起源于美国。广播诞生后，脱口秀开始出现，并随后出现在刚刚出现的电视荧屏上。电视脱口秀节目的核心元素就是主持人，国外知名的脱口秀如《奥普拉·温芙瑞秀》（The Oprah Winfrey Show）⑨、《艾伦秀》（The Ellen DeGeneres Show）⑩、《柯南秀》（Conan）11、《大卫·莱特曼深夜秀》12等，主持人的风格直接决定了节目的总体风格走向。

　　著名舞蹈家金星是《金星秀》的核心和灵魂，金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她的身上有无法复制的个人特质，也有深深的时代印记。金星于1967年生于沈阳的军人家庭，九岁进入军队学习舞蹈，11岁进入军区歌舞团，17岁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舞蹈系。1988年，以中国首位获得美国艺术研究院奖学金舞者的身份赴纽约学习现代舞，1991年移居欧洲。1994年，回到祖国。1995年起开始接受变性手术，并最终完成性别转变。金星是位具有国际视野的出色的舞蹈家，近年因为频频担任电视综艺节目评委、导师、主持人而成为知名的跨界艺人。

　　金星身上有三个标签颇具符号意味。首先，她是一位舞蹈家，作为舞者频繁往返于国内外，东西方艺术的交流和浸润使她具备了全球化时代下典型的国际化视野，可以以更加宏阔的视角看待人生际遇、社会的变迁。第二，她敢于直面内心的勇气，她的变性经历即便放在今天依然存在争议，但20年前她便勇敢地走出了这一步，以巨大的勇气面对自己内心的真实呼唤，她在接受采访时坦陈心迹：“我讨厌抱怨。如果你想做一件事，就去做好了。如果你边做边抱怨，多么可悲！”13经过了这次转变，恐怕世间之事已没有什么可让再让她恐惧了。第三，她敢于言说的直率。金星第一次在电视荧屏上被观众注意并引发巨大反响，是她在2011年担任上海东方卫视舞蹈类真人秀节目《舞林大会》评委期间，直斥很多选秀靠选手比惨博同情晋级，毫不留情。她言语犀利，一针见血，被称为“毒舌”，这一习惯一直延续至今，成为她身上的极具辨识度的标签。

　　（二）叙事：幽默讲述 ?直抒胸臆

　　金星与脱口秀节目的亲密接触源于2012年上海东方卫视为其量身打造的脱口秀节目《金星撞火星》。每期节目都选取具有争议性的社会话题，由主持人金星进行点评，并邀请石述思、俞伯鸿等国内知名时评家展开辩论，节目因为直击时弊、深入剖析辩论为观众所喜爱。2015年，金星再战脱口秀，主持个人脱口秀节目《金星秀》，与此前的《金星撞火星》相比，节目的叙事策略和表现方式都成熟、圆融许多，更具智慧，用主持人金星自己的话总结就是：《金星秀》“说的是新闻，谈的是情感，玩的是语言，拼的是智慧”14。

　　具体说来，金星在节目中展现出来的叙事技巧大概有四：

　　首先，展露幽默、调侃特色。《金星秀》中的金星比以往任何节目中的表现都更加幽默、有趣，而幽默恰是最为豁达的智慧。对社会现象、弊病的认知和表述，多以调侃方式幽默化之;节目中经常出现“语录体”、网络“火星语”，成为网络上众人模仿、恶搞的范本;“完美”等夸张的肢体表达借助舞蹈的功力和造诣恰到好处地辅助了叙事，很多时候甚至无声胜有声。

　　第二，坦然讲述自己的故事。历史学研究中有一种观点叫“摆事实就是讲道理”，在《金星秀》中，金星在对话题进行阐述时，通常大篇幅讲述个人的遭遇，以一种幽默的“夫子自道”的方式或者夸大或者调侃自己，这些故事相比同类节目中的“段子会”显得更加新鲜、真实、独特，让观众在故事中获得了比看金星自传更为丰富的信息量，因此也更加吸引人、更具说服力。

　　第三，继续保持“毒舌”本色 。金星在节目中对“假恶丑”的现象和行为给予了不留情面的批评甚至抨击，对于公众人物、明星的不当言行甚至直接点名批评。尽管因为“毒舌”屡屡招致与明星或粉丝之间的纠葛，已经得罪了娱乐圈的“半壁江山”，但金星依然故我，自嘲索性将另一半也得罪了。

　　第四，丰沛的情感投入。金星在节目中自称“金姐”，这首先就对自己与观众的关系进行了定位，之后所有的言论都是在“金姐”这一角色下完成的。讲故事时，多次情不自禁泪湿双眸，对真善美的言行从不吝惜溢美之词，“情感源于对现实的感受，没有真实的生活感受，便没有真正有价值的抒情”15，丰沛的情感让“毒舌”的刚强表面之下蕴含了更多的感性与柔软，因此也就更加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三）情境：营造氛围、达于化境

　　《金星秀》的节目现场更像是“家庭剧场”，场景设计温馨明快，现场分区简约明确，即兴钢琴伴奏恰当烘托而不抢镜、出位。主持人助理沈南负责引出话题、及时调侃互动，似相声中的逗哏，捧着主持人金星畅快表达。

　　节目录制现场的观众都是栏目组提前招募的热心观众，因为金星的个性表达，现场观众情绪热烈，现场切换时及时切入的观众特写反应镜头，对现场的情绪互动进行了生动的描述和强化。与情景喜剧或国外脱口秀中插入的“罐装笑声”相比，《金星秀》的现场效果更加真实、可信，更容易让大屏小屏前的观众受到感染，“与之化矣”。

　　三、《金星秀》节目审美分析

　　一档出色的电视娱乐节目，不仅能够给观众带来丰富的易于接受的信息，也要能够带来愉悦的情感体验，更要在快感的肆意宣泄满足之上形成美感。反之，“如果一个民族分心于繁杂琐事，如果文化生活被重新定义为娱乐的周而复始，如果严肃的公众对话变成了幼稚的婴儿语言，总而言之，如果人民退化为被动的受众，而一切公共事务形同杂耍，那么这个民族就会发现自己危在旦夕，文化灭亡的命运就在劫难逃”16。《金星秀》的可贵之处在于，节目没有停留在对简单娱乐的无意义重复上，而是借助情怀之真引人向善至美，而这也正是这档节目对于时代进程的最大贡献。

　　（一）距离之美：贴近观众 保持写实

　　距离的贴近有两层含义，一是节目的选题贴近百姓的社会生活，比如家庭教育、夫妻吵架、喝酒、广场舞等都是百姓日常生活中必须直面的问题。二是叙事方式的贴近，主持人金星采用讲故事的方式，幽默调侃，娓娓道来，故事都和她真实相关，或是亲身经历，或是旁观见证，或是朋友转述，这些故事有金星作为明星的特殊遭遇，也有身为普通人的平凡一面，于是从心理、情感上直接拉近了与观众的距离。三是，《金星时间》主打明星背后的故事，金星用自己的直率和真诚，甚至一点“强势”，在节目现场形成了强大的“审美场”，嘉宾都坦诚面对主持人和观众，而谈论的话题集中在事业、爱情、生活等方面，颇具话题性，直接回应观众的关切和期待。

　　明星和观众/粉丝之间天然存在距离，正是这份距离形成了观众/粉丝对于明星的强烈的欲望和好奇心，明星身上的光环以及神秘色彩，是由他们自身的艺术成就以及和观众存在距离决定的，这种距离的存在，让明星和观众/粉丝之间形成了无形却强大的张力，并因此形成了二者之间的互动关系。以贴近观众/粉丝的方式满足观众/粉丝的好奇，表面上看弱化了明星身上的神秘感，实际上却经由对于生活存在的写实性描述让明星更具人情味、吸引力，在明星与观众/粉丝之间形成了更大的戏剧性张力，以及更加充满意蕴的想象空间。

　　（二）平衡之美：把握分寸 ?引人向善

　　国外的 脱口秀节目多以讽喻政治人物、政府决策见长，而日间脱口秀因为过度挖掘名人隐私而饱受批判，这两种倾向在中国皆“水土不服”。早年的《实话实说》、2012年的《壹周立波秀》，包括金星于2012年的《金星撞火星》，都只是各领风骚一段时间而已。《金星秀》的可贵之处在于，它虽然以娱乐的方式开篇，但所谓的“毒舌”背后其实藏着极大的叙述智慧和一颗引人向善的心。

　　金星所谓的“毒舌”，其实并不“毒”，只是采用直抒胸臆的方式对本该批判的人和事进行了批评，是经过了包装的引人向善的思想。金星因为做了“皇帝的新装”中的那个戳穿真相的小男孩，说出了人人心里皆有嘴上却无的真话而略显“另类”、与众不同。金星在节目中对娱乐圈的明星保持着对尖锐的批评，明星吸毒、蹭红毯、教子无方、背信弃义、始乱终弃等，金星毫不留情，有时甚至直接点名，戳破“欲说还休”的隔膜，把一切苟且晾晒于众人的目光之下。而对于普通人的种种局限于个人认知狭隘格局中的行为，金星大多以调侃的方式“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保持着对对方的基本尊重，并未站在道德高地将言语大棒随意挥舞。

　　更进一步来审视，个性表述的背后是金星对于世界和时代的成熟认知，是以一己之力引人向善至美的努力尝试。金星认为，她的语言不是“按摩乳”，而是“针灸针”17。《金星秀》中，金星会对每个话题都会给出相对清晰的结论和判断，寥寥数语，充满了正能量。但若开篇便抛出这样的结论，这档节目便必然失去表述的智慧和叙事的张力，理念的表达便会陷入既难入耳更无法入心的僵化循环，节目品质无从谈起，传播效果更不可期。

　　（三）真情之美：想象空间 ?深度娱乐

　　写实和想象概括了世间的全部真相，而艺术同时涵盖了这两种元素，因此，艺术表达的是艺术家对于世界真相的全部认知。与电影艺术相比，电视艺术通常被认为写实有余而想象不足，因此缺少了应有的艺术感染力和冲击力。特别是在媒介融合的语境下，电视节目为争夺播放、点击，无意义的简单重复无情挤压了可贵的想象空间，这是电视与艺术之间的悖论，也是必须直视的发展困境。

　　《金星秀》的话题设置相对比较宽泛，触发事件只是引出话题而非谈论的焦点，这就从话题设立之初留出了创作的空间，避免了就事论事的局限。金星在脱口秀中，或是幽默调侃，语带含蓄，或是义愤填膺，直抒胸臆，在明星访谈中，既“强势”也点到为止，以个人对于世界的成熟认知和深厚的艺术素养作为逻辑支撑，巧妙地控制着表达的尺度，避免了过于写实，留出了想象的空间，对观众来说，诚如黑格尔所言：“如果谈到本领，最杰出的艺术本领就是想象”18。

　　如前文所述，主持人金星在节目中投注了丰沛的情感，整档节目也因此充满了浓郁的人情味。从艺术本体的角度来看，“艺术品是将情感（指广义的情感，亦即人所能感受到的一切）呈现出来供人观赏的，是由情感转化成的可见的形式……艺术形式与我们的感觉、理智和情感生活所具有的动态形式是同构的形式。”19而从传播角度来看，真挚的情感最易引发共鸣，因此在跨媒介传播中，情感扮演着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这就从一个侧面解释了传统媒体上播出的《金星秀》为何同时也符合了互联网属性，在网络传播中获得了高度的认可和喜爱。

　　在媒介融合的背景下，《金星秀》是以品质制胜的跨媒介传播的成功范本。节目以著名舞蹈家、主持人金星为核心元素，通过金星的个性表达，借助脱口秀的叙事技巧，对社会热点人物、话题进行了深度关注，以张弛有度的分寸掌控，幽默乐观的叙事角度，直抒胸臆的“毒舌”风格，树立了电视脱口秀节目的新标杆，为电视娱乐节目创作提供了较高水准的艺术参照。

　　电视节目是时代发展的产物，也是时代精神的折射，一档优质的电视节目，必然建立在对时代精神的精准判断基础之上。只有当对时代精神进行了准确把握，对节目定位具备通透而明晰的深刻认知，对节目元素进行科学整合，才能创作出成熟而理性的节目文本，而这样的文本恰是中国电视在转型时期最为缺乏的。

　　注释：

　　①上海灿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曾引进、制作《中国达人秀》《中国好声音》《舞林争霸》等节目。

　　②如无特别强调，后文中的《金星秀》统指《金星时间》和《金星秀》。

　　③因为5月6日的节目由主持人助理沈南串场主持，是对原有素材的重新剪辑、编排。因此，本文主要研究其余40期常规节目。

　　④本文的收视数据均援引自微博@卫视小露电发布的央视-索福瑞50城收视数据。

　　⑤引用自http：//www.csm.com.cn。

　　⑥数据来源于搜狐网，http：//tv.sohu.com/item/MTE5NDY2

　　MA==.html。统计截止时间为2015年11月20日24点。

　　⑦http：//tv.weibo.com/zhishu

　　⑧http：//www.cs.com.cn/ssgs/hyzx/201407/t20140702_

　　4435167.html

　　⑨美国历史上收视率最高的脱口秀节目，也是美国历史上播映时间最长的日间电视脱口秀节目，1986年12月8日开播，2011年9月9日停播，历时25年。

　　⑩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热门脱口秀，2003年9月3日首播。

　　11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夜间脱口秀，主持人为柯南·奥布莱恩（Conan Christopher O'Brien）。

　　12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脱口秀节目。

　　13This is not a complaint. For one thing， Jin does not believe in them. "I？hate whining. If you want to do it， do it. If you're doing it and complaining what a pathetic life." Jin Xing： from Chinese army officer to dancing TV ?stardom.http：//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2/sep/10/jin-xing-chinese-army-dancing-tv.

　　14引语源自2015年4月8日节目。

　　15李胜利编著：《艺术概论》，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2001年版，第198页。

　　16[美]尼尔·波兹曼著，章艳译：《娱乐至死》，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202页。

　　17“My words arent like massage oil -- theyre like acupuncture needles，” Jin Xing （pronounced “jeen shing”） told The WorldPost. “They go right to the nerve and twist it.”Meet The Badass Transgender Talk Show Host Who Wants To Be China's Most Influential Woman.http：//www.huffingtonpost.com/2015/04/09/jin-xing-transgender-china_n_7034270.html

　　18[德]黑格尔：《美学》（第一卷），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第357页。

　　19[美]苏珊·朗格：《艺术问题》，中国社会学科学出版社1983年版，第24页。

　　（作者单位：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