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的欧罗巴
孟樸真
回忆过去‖念馥芮白的时候心里是一片雪地
回国那天已经立冬,还在下小雨。一个人急匆匆走在路上像是在时空隧道里, 如果什么都失去后就不会患得患失了。谢菲尔德那个城市终于再也回不去,再下雨我的眼眶也决堤了。
在街角的咖啡馆点了一杯馥芮白,突然记起别人说过,每次念“flat white”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一片雪地。回想起一年前圣诞节的假期在慕尼黑去萨尔茨堡的火车上第一次看到棱角分明的六角雪花,周围除了空旷找不到别的词去形容,整段旅程就像在梦境中。当时的我面对不一样的世界发呆,情形就像品尝一杯馥芮白,在混沌中被点醒。
多久没有做梦了,多久没有细细品味咖啡了,多久没有认真地读一本书了。最后一个梦关于我对爱情的舛误,梦到了他和彼岸花,梦到曾经的自己走入一片黑暗,我抓不住。我记得他说了什么让我潸然泪下,后来我们懂得不可能陪在彼此身边一辈子—他离我越来越远,我们越来越自由。最后一次喝咖啡是在赶论文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可惜只是为了保持清醒,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品味。赶论文时会想起去布里斯托尔看热气球沿着车行道走尘土飞扬的场景,都忘了思考了就傻傻往前走,论文也想不清思路,咖啡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有点感觉自己是失败的。关于读的最后一本书,应该是《小王子》,但是现在防备心好强,活得有些像“大人”了。实际上,之前也堕落过一段时间呐,直到在慕尼黑的一间哥特式教堂,我看到阳光透过柳叶窗洒下来色彩斑斓,我听到诵经时的管风琴,然后热泪盈眶。那些在爱情里受过伤然后不敢爱的人,他们本来就被平庸的缧绁束缚吧。善良的勇敢的人会懂,一道光的神圣可以照亮黑暗的角落,一曲音乐的灵魂可以穿透防备的内心。
只想安静地享受一切,想越多脑子越空白,灵魂沉入海底,或是尘埃里。最后一段令人厌倦的日子,明天生活回归正轨,至于雪花跌入温泉,所有虚构发生,期限是明年春天。
越海飞行过后‖失去谢菲也不再会患得患失了
早起醒来以为做了一场梦,和一年半以前的生活完全接轨。在“梦境”里,春天篱笆旁很多粉红绣线菊,还会有好多开满鲜花的树,会想到王尔德那句“抖动着的树枝,似乎很难承载花儿火焰一般的美”,街头艺人会出现得越来越频繁,随之而来的便是长笛旋律悠扬,这时候在街角喝杯咖啡晒晒太阳都很享受;夏天的天气预报从来没准过,上一秒瓢泼大雨下一秒晴空万里,经常可以看到横跨整个谢菲的彩虹,天晴的时候可以透过窗户看到远山上的教堂和树,看到电车走走停停,尤其喜欢拍延时摄影-从夕阳夕下几近黄昏到万家灯火漫天繁星;秋天洒满落叶的草地上偶尔路过一两只小松鼠,公园里的鸽子前爪上藏着女王的芯片,偶尔还会和游人抢吃的,我在新学期作业选取的公园里见证白天越来越短;冬天的我们是永远睡不醒的,上午九点天亮下午三点天黑,随便在图书馆发呆到晚上十点的感觉就像通宵赶作业,平均三分钟期待一次下一次春暖花开。
百感交集的是论文陪伴的最后一个月,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多愁善感,因为那个时候太多离别,往窗外一看就想起很多个不经意记住的瞬间:一天清晨被欢乐的加油声吵醒,发现外面正在进行万人马拉松,我既惊喜又失落,最近晚起真是很堕落;还有一天上午写作业的时候反反复复听到好几次清脆悦耳的铃铛声,然后发现一辆小马车走来走去大概是迷路了,尤其喜欢晚上冲一杯热巧克力关了灯坐在窗户边的桌子上看夜景,车来车往,和出发去英国前的北京夜景很相似。在当了一个周末钉子户之后终于交了论文,搬到了峰区我最喜欢的一个叫“Litton”的小镇,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说“中国和发达国家的主要差距在乡村”,这个观点在我走进一家杂货店看到那位特别有气质的老妇人的时候得到了证实,她正在很认真地读报纸,发现我进店为我准备了一杯手磨咖啡,向我介绍这里的步行路线。我住的青年旅舍距离公交站牌有点远,步行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只是想问前台早上六点这里有没有人可不可以那么早退房,没想到店长非常热情,第二天我才离开大概五分钟他便追上了我开车把我送到公交站,还道歉说他迟到了,并递给我一个三明治,这是我在谢村儿最后的感动。
拖着好大两个箱子赶火车赶飞机成了最后的片刻。Great Britain, 很是想念。
制造虚构‖巴黎的午后阳光和我的小情绪注定在一起
一个人闯荡巴黎的那几天,现在想想觉得是一次平静的冒险。冒险开始于谢菲到伦敦的火车临时停车,上一节车厢跑来慌乱的乘客和陆续冒出的烟雾使我突然忘记赶飞机有多着急—我很容易在很关键的时候犯傻。庆幸飞机晚点,午夜到达巴黎;毕竟是巴黎,地铁里依然有很多人,安全感和不安感一起增加。地铁里会有奇怪的人,或者应该说我看来很奇怪的人,比如坐在我旁边的大叔正在自言自语:可能他只是一个喜欢絮絮叨叨的人,也可能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也可能他有小情绪小抱怨了,他现在内心不太平静……我没办法猜测,因为那时候已经打算靠手语游法国了,从在快餐店点可乐说“large one”听不懂而要说“big one”开始。
一个人的旅行是最经典的路线,只是我对从小就很向往的地方比其他国家和城市更熟悉,突然觉得自己太幸福……我在铁塔上看到平静悠远的塞纳河与现代化城市的和谐美好,在米其林餐厅惊喜意识到法餐果然名不虚传,在卢浮宫感受到艺术文化底蕴与自由学习状态,在凯旋门上看到遥远而独立的铁塔。一路走过之后,出乎意料内心是难得的平静,应该在香榭丽舍大街寻觅一个Café发呆晒太阳。我喜欢坐在窗前看外面的路人,揣测他们的生活和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时而放空,思路不知道已经被发射到哪颗星球上:他们说从平淡的生活中发现故事提炼感情的人是有趣的,这些人敏感又聪明,但是他们在生活中或以愤青的姿态,或以多愁善感的姿态,更容易不开心,因为生活是现实的,不只是有积极的那一面,在容易被温暖被感动的同时也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而伤心绝望,从而带来内心的不安与烦躁。我偶尔会思考怎样平衡感情细腻和内心平静之间的关系,还有,自己的内心是否平静。
参观了莎士比亚书店,我大概知道了答案,就是“读自己喜欢的书,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对于自己来说,想不通的问题可以从别人的故事里找到解决方法。也会有人觉得读书是无趣的,可能书里的故事我们确实没有共同的感悟,可能书里学到的东西我们一辈子都用不上,但是有人说过阅读和旅行都在寻找陌生感,身体行走的时候心灵也能飞起来。断断续续地看几本书,摆脱了生活中琐碎的小困惑之后可以距离真是的平静的东西近一点。之后平庸的生活中依然还有太多无奈,但是我们对待其过程的态度会更积极,因为我们内心还发着光,比繁星还耀眼。
后来一个人坐了好久的火车,从戛纳到巴黎、巴黎到伦敦、伦敦到谢菲。一路上看到阳光透过云朵洒下来一束一束的,实在壮观,相机装不下的景色,都记在了心里。
白云苍狗‖如果青春不愿停下脚步
那天下午我在罗马的小店品尝到了最正宗的提拉米苏,哭鼻子,没出息。小店外面寒气逼人,屋里却形成反差阳光明媚,我和Mark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Mark是马来西亚华人,在佛罗伦萨到罗马的火车上遇见的。我们聊了很久,最后咖啡见底,可可粉在杯底散布,我却因为暖阳起了困意,目光瞄到低调的提拉米苏,迷迷糊糊地回想起了遗忘很久的忧郁,感觉尘封在心里的一些记忆片段被打开了。
最开始听到提拉米苏的故事还是中学的时候,那时候很容易被感动,也觉得爱情应该是简单的“记住我,带我走”。也是因为想亲自尝试去做提拉米苏,喝到的第一口咖啡便是原材料黑咖啡,现在偏爱花式咖啡的我觉得当时一定是疯了。也是从那时候接触流行民谣组合“The Weepies”,喜欢这种风格简单却能让灵魂充实的音乐;但是我又有点儿害怕,因为这么走火入魔的喜欢注定要抽离一部分的理智一部分的自己,和喜欢他一样。
确实如村上春树所说,一些记忆片段在身临其境的时候从未想过很多年后仍历历在目:我深夜出门,没有一星灯光,仿佛站在世界边缘时空尽头,咆哮的狂风成为我轻轻向他诉说的背景音乐。可是当我抬起头,看到了满天星辰,一部分映在我的眼眸,就算再抬头眼眶还是决堤了,婆娑泪眼在一秒钟看到了爱情的影子。后来知道我想他的时候满天都是小星星。听到他们说爱得爱情大过自尊:一时的想不开,觉得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后来的疯狂,害我差点忘了最初喜欢他的那个我有多安静。好想回到改变之前,只有最初美好的一秒的爱情。
后来的故事我已经记不清了,提拉米苏做好之后究竟有没有送给他呢,是亲自送到了他手里还是因为他身边的姑娘而把可怜又可笑的它丢到了垃圾桶?怎么都记不起来了?很幸运我不是他的英雄冢,对于现在的我结局已经不重要了,所以连怀念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多此一举。他在我心中也不是那么重要,就是代表一些什么。
透过窗户,我看到从对面的波波里花园走出一群中学生,青春的味道。Mark还在说上学时下午两点下课然后打篮球骑单车……我算不算浪费了时间和感情,我怀有虚假理想的黄金时代被自己遗忘多久了,又有谁陪我走到了青春最后?不是说要努力年轻得久一点儿,怎么就开始回忆过去了?我不愿莫名多愁善感不愿感慨白云苍狗,如果被丘比特诅咒的青春不愿停下脚步,回忆中的人是他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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