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病中的父亲

 

 

一个灿烂的黄昏  年迈的

父亲  突然跌倒在

去县医院的黄泉路上

 

往日那挺拔的脊梁  在

一块石头下崩塌  疲惫的

身体  在一场场搏斗中

气喘嘘嘘  遍体鳞伤

 

阳光纷纷下坠  眨眼之间

天花板上的那片庄稼  就被

淮水的浪花吞灭  梦里的

拉车大汗淋漓  总是拉不出

乡村那幽深的眼窝

 

像那半截倾颓的墙  病中的

父亲  在撕裂的苦痛里

支撑着梦中那个美好的天空

 

时光  穿越一片正在受孕的

麦地  护士忙着折叠老人悬于

刀锋的故事  一首民谣被

一位流行歌手编成护院的篱笆

 

在淮水的涛声里  浸泡了多年的

民谣  此刻正溢出稻花的香味

凄厉的西风里  老人捧着一枚枚

诗的化石  为我铺筑一条小路

天空漂泊的梦  找不到落脚的草地

 

寒风的下巴  咬着枯枝的嘴唇在

街头乱舞  病中父亲那一脸的

沧桑  被烤成了一滩哲学的灰烬

 

噩梦终于在一个晚上降临  满天的

星斗  在寒夜的一片雪花上凋落

您走了  我心中的一棵大树轰然倒下 

黎明前的黑暗  碾碎了窗台的一盏油灯

 

十年了  总也走不出那个黑暗的

夜晚  一天天的忆念  被一曲哀伤

拧出一滩血水  月亮沉没海底

在一面镜子的背后  我把我自己

萎缩成一只不再旋转的陀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