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 蓝

　　《群声沸腾》是冯慧的第一部长篇，对她来说，这是个有一定难度的写作，而且难度障碍不全在她自身的写作修炼上。冯慧笔耕多年，一直活跃于湖北文坛，且有了百余万字的作品积累，发表的中短篇小说也被各大报刊选刊所选载，多年的磨砺都充分地证明了她已经具备了驾驭长篇的能力。说这是有难度的写作，是因为这部作品在写作之先就有各种受限：指派的创作任务、特殊的表现对象、立意的宣传取向等等，这些都使得她在动笔时不可能随心所欲地去敞用最大的想象自由，而会先入为主地被一些预定的框框所束缚，但冯慧在积累的大量事实经验之上自然地跨越了障碍，她让那些曾经与之有过对话的人们，在小说中得到了鲜活的呈现，让读者听到了他们沸腾的群声。

　　冯慧的故事与武汉这座城市息息相关，这个叫荟萃苑的居民小区B区由八幢26层高楼组成，属于市政府建的廉租房小区，受惠者主要是城市底层的贫困居民。在这个不同于一般的社区里，八成人吃低保，七成人犯过罪，独居老人占四成，还有48名吸毒人员。冯慧要描摹的便是这样一个特殊的社区，还有这样一批人，一班社区居委会的干部，一群身世命运都非常特异的人物，一些长期厮混在社会下层的不着调的混混……在这里，尊严与卑微、善行与恶举、欲望与麻木、清明与隐晦，许多的对立与矛盾纠结在一起。怎样把这些驳杂的内容揉捏成形，将小说写得可看还好看，先不论它所承载的写作目的是否能够达到，至少应该让读者了解他们原来知之甚少的在同城发生的那些事情与生活，知道那些也想要有小人物尊严的底层市民与他们的共生存在，至少通过作品能够感受到它向人们传达出的一种温暖的力量、人性的力量、精神的力量，感受到这个社会通过许多人的努力所能够聚合起的一种正能量，而这些，冯慧通过她的叙写达到了。

　　《群声沸腾》是一部接地气的作品。冯慧对荟萃苑小区的书写，有扎实的生活根基为依托。为了创作，她一次次地前往作为小说叙事原型的百步亭小区，走近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弱势群体的生活，对很多租住户做了采访与倾听，感知不同人群的生存方式，以及内在的精神与情感。所以《群声沸腾》的许多故事情节和表述对象在现实中都有迹可寻、有据可考。人们在社会大变迁中生活境遇所发生和正在发生的种种改变，每一个细微的事物、场景和行为细节等，都来自她对现实中社区生活的切身体验和认知，并且在文学的提炼与想象中把这些变为文字，变为超越现实的文学。的确，以拥抱现实的姿态介入当下中国社会生活的文学作品目前还不够多，去现实化已经成为影视创作和当代小说叙事中最突出的问题，兴盛的网络文学基本不接地气，已经成名的名家创作也多是来自书斋中的文学想象，所描摹的对象与当下现实经验有很远的距离。因此，如果想要给后代留下在社会历史发展进程中的中国当下映象和大时代的集体与个人的记忆，文学创作就必须要积极地去表现当下的中国经验，这就需要倡导作家回归经验常识，回到中国的现实语境中。冯慧的《群声沸腾》呈现的基本都是切近当下的真实的生活积累与经验，相对于各种文艺创作中原创精神的缺失，冯慧的这种写作值得肯定。

　　作为歌颂主旋律的作品，《群声沸腾》不是将一种模式化的价值概念，植入到浅显的宣传与说教上，而是通过扎实的叙事内容来提升读者的阅读兴趣，通过生动有力的艺术表现来影响受众的观感印象。一部好的小说想要抓取人心，就必须塑造出几个让人过目不忘，能留存于记忆的人物，能让人产生一种悲悯与感动，那怕是个匆匆的过客，其个性生命也应有精彩的亮相。小说中集纳了一二十个命运各异的人物，冯慧基本是让他们以生活的原生形态去自我呈现，让命运随生活而流动，像贯穿小说首尾的混血儿索尔宝出身优渥，却因为“文化大革命”带来的社会动荡成为孤儿沦落到社会底层，由人到非人再回归到正常的人，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人生波折。尚兰老师优雅孤傲，却因武汉历史上发生在1948年景明大楼的美军集体强奸案而拒绝了心爱的孔先生一生未嫁，最终带着人生的秘密离去。命运坎坷的老鞋匠由城市被赶到乡下又返城，一生颠沛流离，妻儿相继离世，孤苦伶仃，却将一点点攒下买肉的钱捐助他人，最后又因吃肉而死。还有抛弃女儿又不惜试药拼尽身体包养小男人的水仙花等等，尽管命运多舛，人生残酷，但正是这些有血有肉的人生故事使小说变得丰满、生动起来。小说在叙写人物命运的同时也对人性进行了深入地开掘，比如皮三这样的街头混混，还有上访专业户王德修等，他们都有很复杂的一面，呈现出人性的立体感。《群声沸腾》的故事情节体现出很强的现实感，如此生动的描述不是仅凭想象就能做到，再高的创作技巧也难以抵御来自生活的真实。小说中许多独具表现力的细节，未去过现场者是不可能生造出这样令人印象深刻的细节的。好的小说需要强化细节，这是一个具相过程，密集的细节，传递出毛茸茸的生活质感，让人能够亲切而感性地在其中穿行。

　　

　　《群声沸腾》

　　《群声沸腾》是一部能让人感受到阳光温度的作品，尽管有苦难和悲伤，尽管这些处在底层的人群生活上还比较困窘，人生有诸多的不如意，但依然向善向好，施展善意，互相温暖。而传送这温暖的还有基层的社区干部。小说中刻画了以荟萃苑小区居委会支部书记常丽仁、主任耿立翔为首的一批优秀的社区工作人员，他们所做的工作琐细而繁多，每天要处理各种问题。他们对底层百姓的热忱和工作态度，不是多数人所能做到的。对小区居民，尤其是有各种问题的人，他们总是心存希望与热度，观察人心，理解他人，无偿地付出自己的关爱和耐心，促进人性由恶向善的转变，帮助他们重新建立起人的尊严，一点点地使这些人的内心和行为发生变化。读到他们的故事时总会让人产生一种感佩之心，会意识到我们的社会需要有更多的这样去做百姓工作的人，这样的社区对于我们社会的进步，对人文环境的净化，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这也是创作《群声沸腾》的特殊价值与收获。